晨晨出国时, 将那枚戒指留在家里。我一直带着它,和它放在一起的是晨晨原来给我求的符。那是我们一起逛一座北方寺院时她求的。我当时还笑她,一个医生跑去求符, 这难道叫唯物与唯心的结合。
她瞪了我一眼, 正经说道, “我不知道有没有神佛, 但是我希望你平安。”
那时我也蛮不平安的, 没几年光撞车就撞了三次。还好命大,每回都没受什么大伤。希望真的是神佛保佑吧!
我将戒指和护身符一起放在她枕下,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神佛, 但我也希望他们能带来平安。至于戒指的意思就不需要过多解释了。就算它是束缚感情的信物我也认了。
我当时想着即使她不能原谅我。我回去也会办签证过来求她原谅。
可事与愿违,回去后, 我才知道Vivin的朋友所用了方法, 让我这次的出国成了偷渡。再加上我经济上一些问题, 已然让我成了这个国家不受欢迎的人物,我被列入黑名单, 申签成功的机率是零。
我没办法去找她,我只能等她回来。我几乎天天给小霍打电话,问她的状况。她还算幸运,身体在逐渐康复中。我知道晨晨是个心软的人。就算放弃读书机会,她也会回来的。
我进入了倒计时的日子, 我天天在日历上画叉, 记录她病情进展状况。
她醒了。
她说话了
她可以喝水了。
她可以进食了。
……
我将我们的家收拾得干干净净, 逛在街上目光寻觅的都是她喜欢的东西。每把那些东西搬到家里, 我脑中就会浮出她看到这些东西时, 笑起来的样子。她康复的日子不短,我因有了期待而不觉漫长。
我心里盛得满满的, 日子无聊却也充实。这个时候正是鑫诚最惨的时期。挖空的鑫诚没有资金周转,没有稳固的后台。它的未来岌岌可危。
这危急关头,我却一点也不关心那鬼地方。就是破鑫诚害我耗费青春,害我跟晨晨分开,害我跟无头苍蝇一样被金钱名利缠绕到现在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冬日渐渐来临,寒冷的空气让我日渐思念她的温暖。我是个喜欢患得患失的人,对她回来的信心在漫长的日子里日渐消退。有时做白日梦时想着,有一天听到敲门,打开门会看到她的脸。她会看我生气呢?还是高兴呢?
真的听到敲门声时,我几乎是冲过去的。打开门看到的却是几张熟悉却不想见到的脸。我漠然地让开身,一群表情各异的人鱼贯走了进来。
这个家是第一次迎来这么多客人,我有些神经质的想,这还真像是双方家属来探亲的。她爸妈,我爸妈,连着小黑、Vivin一起来了。
我家老爷子手脚不太灵便,走起路来还有点瘸。可人大将之风不减,一进门直接坐到正中的沙发上,比主人还主人。其实几位老人家也大方地自己坐在沙发上左右瞧。只有晨晨爸爸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我几眼,最后被晨晨妈一把拉着坐了下来。小黑、Vivin在一旁站着猛给我使眼色,像是想告诉我什么。
我有些闷,虽然他们说起来是家人,可我不喜欢这些不会理解我的家人靠近我和晨晨的空间。
老爷子瞧完屋子,咳了一声,严厉吼道,“连茶也不会到啊!”
我咬牙忍着,想转身又突然想起,之前没想过在家里接待客人。不管什么都是按两人份设计的。餐桌只能坐两个人,杯子也压根就只有两个,我们俩一人一个,六人怎么用两个杯子,再说她有洁癖,她的东西连她妈都不让动。我偶尔用错了,她还要白我两眼,我敢拿她的给别人用。
Vivin可能看出来了,瞟了一眼餐桌,她说,“要不去买点喝的吧!也方便一些的。”
“不用了。”老爷子吼了一声。我明显感觉到,所有人暗吸了一口气。看来他们准备发话了。
老爷子沉着脸撇眼看着我,“鑫诚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爱怎么着,怎么着。当然这话可不能当着老爷子面说,我可不想再背个“气死老爹”的罪果。我无所谓地说,“把那些设备厂房卖了,把钱分给他们好了。”
“啪!”老爷子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大有把那层玻璃钢拍裂的气势。“鑫诚就是这么被你败的。”
他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我是无所谓了。别顶他又把他气得中风,我更麻烦。
看我不说话,几个长辈反而不知道怎么发话了。沉默良久,晨晨的爸懦懦站了起来,“小可,说句良心话。之前你管得蛮好的。厂区都比原来大了几倍。可现在鑫诚出事了,你不能放手不管啊。那么多人都指着鑫诚活了。你——”
程叔叔的话还没话完,就被程阿姨一把扯了回来。她瞪了程叔叔一眼,那眼神似乎是让他别多事。
老妈撇着眼,冷冷来了句,“你赚够了就走,还不管别人死活了。你知不知道外面人怎么说你,亏了不管,还自己买了辆百来万的车……”
我揉了揉脑袋,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我突然的动作似乎吓到他们了。四位长辈愣了一愣,一时没说话。
不否认,我不是什么孝顺的人。看他们这样,我嚣张的气焰反而涨了起来,“你们想要我干嘛?再回去管鑫诚?”
太多时候自己气势强了,对方反而会弱下去。老爹说,“现在有很多外商有意和鑫诚合作。你一个老板自己不去看看,难道还眼看着公司垮掉吗?”
其实我不接鑫诚还有一个原因,这公司毕竟是玛莉的,我充其量就是个挂名老板,玛莉现在是走了,保不齐我一嚣张她又回来。到那时候我就真只有死路一条了。这事自然不能跟老爹说,我无所谓似的说,“垮就垮呗,那又怎么样?”
“烂泥扶不上墙。”老头子一拍桌子气呼呼地走了,一干长辈也跟着鱼贯而出。我注意到从始至终只有晨晨妈没发话,晨晨住院的事,她家里人并不知道。她应该是极不想跟我扯上关系。我父母并不知道我住在哪儿,程家两位家长来应该完全是为了带路的。
我这种样毁了他们女儿一生的人,哪双父母又有那样的海量来原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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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哈哈哈……”
“你个白痴笑什么。”
我强忍笑意,但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笑。”
“白痴。”小可那张脸永远是高高在上,让我更忍不住笑。
等我笑到抽筋拍桌子时,我抽空说,“你个混蛋是从那时开始变好的吗?”
她脸黑,我狂笑。
“哈哈哈,明确的说,不是变好,应该说是开始心软了。我的妈啊,笑死我了——”我几乎快笑抽了。
我初识小可时,她几乎被人整得喘不过气来,开始我还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我多少知道点原因了,怕受伤的人更容易心软。这家伙是真伤透了。
(我不透露剧情,请看下回,不,还得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