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嗣是知道消息的第二天回到天宫的, 他方从战场上下来,一身戎装未脱,还沾着新鲜的血液, 径直闯入灵霄殿中, 在灵霄殿中待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出来。
玄嗣一身血气来到流云殿的时候, 落葵正在整理玄嗣神君写给白苏的信, 白苏上仙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玄嗣神君的信还在不断的送来,落葵又找了一个盒子装下。
空气中忽然出现了一股浓重的血味,落葵皱着眉朝门口看去, 一身血衣的玄嗣怔怔的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写的信原封不动的被装进木盒中。
落葵吃了一惊慌忙施礼, 却不小心将盒子打翻, 崭新的信封散了一地, 落葵急忙蹲下将信纸拾起来。
“让我来吧。”玄嗣声音有些沙哑:“你退下。”
落葵顿了片刻,不敢多说一句话, 慢慢退出房间。
“慢着。”玄嗣忽然道。
落葵转身时玄嗣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捡起信纸,玄嗣神君向来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从未显露过半分窘迫和失态,现在却十分狼狈。
“她走时说了什么?”玄嗣低着头整理信件。
落葵思虑片刻,眼前浮现那日白苏离开时的决绝背影:“上仙说她要回家。”
玄嗣幽深的眸中痛意更深:“退下吧。”
落葵离开时听见玄嗣的自言自语:“她的家在哪里?”
落葵不知玄嗣何时离开的, 她去书房时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血腥味, 信件也被玄嗣理好整齐的放进木盒中, 落葵一打听才知道, 玄嗣又匆匆回北荒作战了, 与妖族的战斗离不开他。
抓来暮晴的第四天,白苏决定抽去她的仙骨, 暮晴仙身已陨,神识寄托在凡间,拥有的是一副凡人的皮囊,但力牧氏帝君爱女如命,便抽了自己的一根仙骨给暮晴,相当于将自己半身修为渡给暮晴。
得了上神之身的仙骨,暮晴便成了半人半仙,虽说修为不深但也算拥有了神仙身躯。
白苏在暮晴面前啧啧了几声:“力牧氏帝君当真是一个好父亲,只是可惜没教养好女儿,让她生了一副歹毒心肠。”
暮晴在角落里躺了几天,一身繁复华贵的衣裙早已经脏得不成样子,脸上也染上了几处灰尘,口舌倒如往日流利:“白苏,你若是伤我一根寒毛,我爹爹必将你丢进深渊喂妖兽。”
白苏摸着暮晴滑嫩的脸颊,手一直顺着她的脖颈到了后背,白苏面上带着浅淡的笑:“暮晴,你可知我为何不杀你吗?因为我觉得让你痛快死去难解我心头之恨。”
语罢,白苏手下猛得用力,尖尖的指甲按入她皮肉中,然后缓缓握住,用力扯出,暮晴发出一阵尖锐的惨叫声,浑身因为疼痛颤抖不止,后来因为太疼喊着喊着声音忽然哑了,嘴巴却张得大大的,模样甚是恐怖。
白苏满手鲜血的握着一根莹白的仙骨,笑道:“力牧氏帝君的半身修为当真是可惜了。”
白苏用另外一只手擦掉暮晴额上的冷汗,握着仙骨的手稍一用力,那截神力充盈的仙骨便裂成碎片,仙力四泄。
暮晴目龇具裂,眼中爆出无数渗人的血丝,她的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颤抖不止,嘴巴呜咽呜咽的,不知在喊叫些什么。
白苏颇为嫌弃的扔掉手中的碎骨,看也不看躺在地上极尽丑态的暮晴,眼光飘向一旁立这目睹白苏手剥仙骨整个过程的宛童:“你走吧,我不伤你。”
宛童惊得说不出话来,慌不择路的朝洞口跑去。
“慢着,”白苏十分散漫的抬起手臂,一直蛰伏在暗处的已经逐渐成形的重明鸟便飞到她手臂上立下,一双渗血的眸子将宛童直勾勾盯着。
宛童僵硬的转过身,白苏虽然一身仙气但神情甚是冷淡,像极了地狱中催人性命的修罗,宛童哆哆嗦嗦道:“上仙有什么吩咐?”
白苏将沾血的手左右翻看:“若是这里的事传出去,我便亲手剥了你的仙骨。”
“宛童打死也不会说不去。宛童一定不会说出去。”宛童慌忙道。
白苏漫不经心道:“嗯,走吧。”
白苏将洞中布满了冰雪,在这里捏出了一个小小的冰渊,这对白苏来说没什么,对变成废人的暮晴来说就是刺骨的酷寒,白苏实在想不出该怎么惩罚她,只能暂时先让她受受这严寒之苦。
如此将暮晴冻了几天,白苏又觉轻了,便一天化出严寒之境,一天化出酷热之境,循环往复,暮晴失了仙骨,又经受如此折腾,身体便一天天虚弱下去,实难想象她昔日神采飞扬的模样。
就在白苏苦心思考该变幻什么花招的时候,玄嗣来了,听闻与妖族的战事正当紧要时刻,玄嗣竟然能分神来找白苏?看来暮晴对他当真是有几分重要。
玄嗣依旧一身白衣,脸色亦是苍白无比,想来在北荒作战十分辛苦:“神君是来找暮晴娘娘的吗?”
玄嗣眸色深沉的将白苏望着,似有些意外:“暮晴在此处?”
白苏轻笑:“神君真会做戏,若是我神识还未觉醒便以为这是真的了。”
玄嗣低下头:“苏苏,你一切都想起来了?”
“不要叫我苏苏!”白苏忽然大声道:“玄嗣,五百年前你刺我一剑害得我渡劫失败险些魂飞魄散,但你寻来我前世神魄,让我得以早早苏醒,五百年前的事我便不再和你计较,我已经找天君退婚了,我们两清了,从今以后,你我就不必相见了,至于暮晴,若是你执意要来救她,就莫怪我手下无情。”
玄嗣抬起头,目光幽寒且痛苦的将白苏看着:“苏——”他顿了顿:“我知道你恨我,若你执意退婚我也拦不住你,我欠你的终究是还不清了,你若不想见我,我以后不来找你就是,我只要知道你安全无虑便足矣,暮晴,你想怎么处置就这么处置,你的这个住所我也不会说出去。”
白苏对着玄嗣笑了笑:“有劳神君,战事紧张,神君还是不要在这里逗留太久,以免误了战机。”
玄嗣深深的将白苏望了几眼后,终于还是走了。
玄嗣走后,白苏走进寒冷的洞中,解开暮晴的禁言咒,彼时暮晴受严寒之苦,头发上睫毛上都结出了冰块,她眼中溢出大颗的泪水,刚流出眼眶便在脸上结成了冰霜。
白苏居高临下的看着暮晴:“这便是你深深爱着的玄嗣殿下,暮晴你还不明白吗?于他而言一切都是可失去的。”
暮晴脸色煞白,喃喃道:“我爱了他万年,万年呐!”
此后几天,暮晴便痴痴傻傻,时而快怀大笑时而痛哭流涕,白苏觉得她很是聒噪,便下了禁言咒,偶尔瞥见角落里的她,竟是满脸扭曲一脸憨态,白苏料想,她莫非是傻了吗?但暮晴为人诡计多端,白苏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