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扬说要我好好考虑尽快给他答复, 然后再安排我们见面。
见鬼了,只不过是和前闺蜜见上一面,搞得像特务接头一样, 真不知道他们在忌惮些什么?
我和顾子扬一前一后分别步入会场, 本以为十分隐蔽, 却没想到被周睿瞧见了。本来没什么好偷偷摸摸的, 被他这么一看反倒有些心虚起来, 妈蛋,劳资又不是跟野汉子偷×情去了有毛好心虚的啊?!
他浅笑着,不无关切地问道:“这么半天是干嘛去了?”
我想着他估计也看见我和顾子扬都是从阳台回来的, 这个时候若是扯别的理由回避碰到顾子扬这事反倒会显得有些不自然。于是我说:“刚在阳台透气的时候碰到了顾子扬,想到机会难得, 正好跟他请教了一下业务方面的事。一说就差点忘了时间~”忘记哪本书上看到的:撒谎是门技术活, 借口说太多反而最容易暴漏破绽, 所以我回答得尽量精简。
“你早说,什么时候有机会我介绍我大姨给你认识。”
“你大姨妈……”呸呸呸我刚刚说谎的时候正紧绷着神经, 不防周睿突然居然顺着我的话扯了这么一句,害我居然被反应过来该怎么接茬,一紧张吧,这话就给说秃噜了“呃……你大姨谁啊?”
“马洧充。”他淡淡吐出三个字。
“哈啊?”我认识的叫这么个拗口名字的只有一人,可是, 该不会这么凑巧吧喂!
“对了, 你们业内好像都叫她马先生。”睿见我呆了那么一呆以为我没想起来, 又补充道。
“欸?!马先生是你大姨妈?!呃……大姨?!”我一激动又出糗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总算给马虎过去了。我暗自松了口气。
*****
我将顾子扬跟我说杨晓惟想和我们见上一面的话告诉了江姗姗。
她有些不以为然:“喝~如今她要做阔太了身份不一样了排场也大了啊~见个面还要找人转述~是不是到时候还跟人明星赶通告似的还得预约啊?!”
我被她这比喻给说得一窘, 讷讷地问道:“那你说咱是去还是不去?”
“去啊!凭什么不去?咱又没做错什么?还怕她呀?”江姗姗把腿一翘。
那么这件事也就基本算是敲定了。
然而, 真到这天到来时我却紧张的眼皮直跳。
这两天S市内雾霾极大,电视里新闻都说是因为周边有城市在烧秸秆导致的。真不知这阴沉沉的天气还要渡过几天才好。可杨晓惟却偏偏要挑这么个时候, 害我和江姗姗因为堵车差点儿迟到。可来了约定的咖啡馆那个约我们来的主角却并未如期而至。
杨晓惟是直接跟我电话联系的,听到她的声音时恍如隔世。这个小聚来得太迟,外加跟我打来电话时她说她在市郊的山间别墅里,信号也不大好,以至于听到她的声音时断时续不大分明。
过了一会儿她又打来电话跟我说她可能会来的有些晚,山上的路上有积雪,外加雾霾严重,路况很差,车子不大好走。貌似还从听筒里听到司机一遍遍“该死该死”的抱怨声。于是我叮嘱她不要慌,还是要注意安全才是,实在不行今天就算了,过几天天气好点咱们在出来聚也是一样的。可她不肯,听声音还有些焦急。
我跟江姗姗俩人百无聊赖地又空等了一个多小时。江姗姗实在是等得不耐烦了,于是问我说:“她不会不来了吧?”
我说:“不会啊,刚还说在半路上呢。如果不来了,应该会跟咱俩说一声的。会不会是堵车?”
她皱皱眉:“不可能,她那别墅那片我以前跟一个客户也去过。虽说是偏了点,可是因为住那儿的人少,所以基本上不会堵的。你把电话给我我打一个问问看。”
然后,江姗姗接过我手机,过了几分钟才打通,里面的声音似乎很嘈杂,江姗姗堵着另一只耳朵大声她喂了几声,也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只瞧见江姗姗听完后神色大变,随即又焦急地问道:“那您知道她被送到哪家医院了吗?”
我一听,吓傻了,忙想去问,姗姗没有理会我,只是对电话那头说了声“谢谢!”便慌忙挂了电话。
还没等我开口问她,江姗姗便拎起包心急如焚催促我道:“童桦,我们快去人民医院,杨晓惟她出事了。”
我们拦了辆出租车,不停地催促司机赶紧往人民医院赶,司机人挺好瞧我们俩皆是快要急哭了的表情,又是敢去医院,知道一定出了什么大事,还劝我们“别着急别着急”。
可是我们怎么能不急,刚刚拦车之前江姗姗就简略的将晓惟车开到半山腰被另一辆车擦碰,然后一打滑车翻倒在路边将公路的护栏撞断,差点掉下山崖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据说对方车上的司机和乘客只受了些轻伤,而晓惟车上的司机是当场死亡,而晓惟却是重伤昏迷,现正在急救室抢救。
我拽住江姗姗的手,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哭腔:“怎么办?姗姗?晓惟她会不会有什么事?我刚刚出门的时候眼皮就一直跳一直跳,早知道说什么也不听她的定在今天了。更何况她还是个孕妇啊!”
“谁是童桦?”护士唤我的名字。我连忙撵过去“我是我是!”
“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朋友。”
“她家属呢?老公呢?你能替她签字吗?”
“什么签字?她老公我们联系不上。”从刚才在车上起我一直试图打顾子扬的电话,可是却是无人接听,我联络不上他。我甚至慌不择路地打了卓汀、睿还有林遣的电话不是不在服务区就是打通了没人接。
“保孩子——”只听见杨晓惟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喊从急救室里面传来。
“病人心肺以及颅脑有多处损伤,我们也已经尽力了,好在病人在遭受车祸时,曾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现在最要紧的是抓紧时间赶紧抢救孩子。先让产妇顺利分娩再来抢救产妇的生命安危。但是需要你们签个字。快点!要不然大人无法保证不说,再保孩子就来不及了!”医生跑出来催促道。
我好恨,为什么要让我来做这个决定!可我只能咬咬牙签了字。
过了许久,一个护士抱出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眼神里透漏着同情,她对我和杨晓惟说道:“你们快听听,病人在弥留之际一直在说些什么。”说的时候她有意指了指手术室的门前留着的一条缝。
医生还在尽最后的努力抢救着,我和江姗姗赶紧隔着趴在门缝上往里瞧,满脸的泪顾不上去擦。
只看见杨晓惟似是感应到我们的靠近紧闭着双目微睁,她声音微弱:
“不要……让我爸妈知道,也不要……让……顾子扬……知道。答应我!”
我眼睛早已被泪水模糊,我和江姗姗一同握着她的手,连声说道“好,好,我答应你。”
她似是安心,声音渐渐变得模糊几不可闻。
我辨认了半天才听见那句话竟然是:
“是卓汀。小心她。小心她。”这便是她对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便失去了意识,昏迷了过去。心电图显示为一条直线。任是医生拿出心脏起搏器,不断的加大电量,它却没有丝毫的波动。
“童桦,你和晓惟最好。你告诉我。那个男的是谁?!阿姨求你了。”
眼前的女人形容枯槁,眼睛布满了血丝。而我木然地静默良久,完全没有办法开口,我尚未从震惊中清醒,下嘴唇被我咬出了血,腥甜的味觉让我清醒了些,我想到了她最后祝福我的那句话卓汀,我知道我什么都不能够说,我必须什么也不知道,于是我只是摇了摇头。
杨晓惟的母亲的眼里瞬间露出了绝望,那种痛苦,无处发泄,我差点儿开口,可是身边的江姗姗抓住我的手用劲捏了捏,她示意我不要说,什么也不要说。
而我知道,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就算我和杨晓惟没法做朋友了,却没有恨她,我正打算告诉她我们尊重她的选择,可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什么都完了,一切都完了。
因为杨晓惟是瞒着家里未婚先孕,死的时候并不光彩,葬礼上前来悼念的宾客寥寥无几,在婴儿的啼哭声中匆匆结束。
无论一个人生前做了什么事,哪怕在伤天害理,死后却是被平等的放在那个小小的盒子里。一张照片苍白无力地记录着她的容貌,而待那个刚出生的婴儿长大后,恐怕都无法对着这张照片产生一丝一毫的记忆。
送走了杨晓惟的母亲之后,我告诉江姗姗,我要找到卓汀,我要向她问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这件事到底跟她有没有关系?
江姗姗劝我说“算了,你理智一点。咱么如何能仅凭晓惟一句话就断定一定是是她做的?更何况,刚刚你听到了,警察都说了肇事司机已经自首了,并且调查也显示杨晓惟的车速太快也有一定的原因。至于你刚刚说的杨晓惟说是卓汀害她的话,警察也说了,杨晓惟自打怀孕之后就有轻度抑郁你知道吗?所以说她最后说的那些话在法律上讲都是不作数的。你现在去又有什么用?!童桦,杨晓惟已经死了。如果你去闹得人尽皆知,退一万步说,如果卓汀真是害死杨晓惟的凶手,那么她听说了杨晓惟和顾子扬的孩子顺利出生了的话,你觉得她会放过那孩子吗?”
可我这时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是冷冷地对她说:“我不管!你不要再劝我了。如果卓汀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来。我不会放过她的!”脑袋里盘亘着的愤怒已经容不得我多想,她怎么能够将生命视作儿戏一样!
“好,我陪你一起去!但是,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关于那孩子的事,千万一个字儿也不能提!那孩子和他妈妈已经抢救无效一起死了,你听见我说的没?”
我点点头。
因为我和睿曾经送过一次卓汀,很快我便找着了她的住处。
可我万万没想到,给我开门的人会是睿。几天不见他的身影,也没心情来联系他。却原来一直在这里他看到气势汹汹的我也有些惊讶,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竟然拦住我不让我进去。
“你来这儿干什么?”他问得语气颇为凝重。
我怒极反笑:“你管我干什么?我来找卓汀!你让开!”他身形比我高大许多,一时间竟僵持不下,我猛地埋头要了他手背一口,他吃痛放开了我,我趁机跑了进去。
我径直走入了卓汀的卧室,卓汀半躺在床上,头发披散着,双目赤红,见到我进来,居然放声哈哈大笑起来,我从未见过这样卓汀,她不复原来的优雅,甚至令我感到非常的害怕。我呆呆地不知该如何开口,随即周睿赶了进来,拽住我的胳膊将我扯得生疼,他对我吼道:“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给我出去!”他这么一吼把我给吼懵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周睿这样。
这张扭曲而陌生的脸真是我心心念念着喜欢得不得了的睿吗?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原来,在他眼里,我终究比不过一个卓汀。
一旦认清了这一点以后,我却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不在需要猜来猜去地患得患失,对真相的认识,来得这样的及时。
江姗姗什么也没说,将已经目光呆滞的我带离了这里。临走时,我还不死心地回头看了睿一眼,他也望向我欲言又止,可是卓汀的一声呼唤又将他给拉了回去。
对这个人,我还在期待着什么呢?
以前我是不愿意去细想。而现在,当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的时候,一切也都失去了意义。
出了电梯门居然碰到了匆匆赶来的裴青蓝。今天可真够热闹的。
他似是察觉到我的异常,正待开口问我,我却对他说了句:“我还有急事先走了。”随即便真的拉着江姗姗疾步离开了。而他的询问也随着电梯门地关上给收了回去。
这几天经历的一切就如同这恼人的天气一样令人厌恶,除了挥之不去的阴霾,我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将行李都整理妥当,什么都不带走,什么都没留下,定好机票后便退了租。
林遣不知从哪里得到我要搬家的消息,居然跑来劝我别走。
“你非得挑这个时候走吗?”
我对他笑笑:“林遣,你也不必劝我了,在我最难过最需要人关心的时候他选择了守护卓汀,而对我置之不理时,我就已经想通了。”
“童桦,你别这样,周睿他并不是不想关心你。他也是有苦衷的,当时的情况使他不得不那么做。他现在一定后悔得不行。你再等等,他马上就来了。”说着他就准备掏出手机。
我摁住他的手,阻止了他:“有时候,事实就摆在眼前,那些原因啊什么的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一双鹿眼瞪得老大:“童桦,我看错了你。枉我以前觉得你跟其他女人不一样,还挺佩服你的。没成想你就是一胆小鬼。”
对他的这番激将,我不为所动:“随你怎么想吧。咱么以后也别再见面了。你看,你夹在中间也挺尴尬的不是。”
“童桦,你丫做得可真够绝的!”林遣恨恨地扔下这么一句,摔门走了。
上飞机之前,我决定为我和周睿的恋情做最后的了断。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我们分手吧。”然后将SIM卡取出来扔进了机场的垃圾桶。不给自己留一丝反悔的余地。
我妈说我很小的时候被她带着来过一回S市的,不过当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哭得惊天动地的非要回家,大人没有办法,只好没玩几天就带着我回去了。我果然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货。明明那么早就知道S市不适合我待,可是长大了却是越活越活回去了,非要经历这么惨痛的教训才意识到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