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CH62.Reconciliation
夜幕已经深沉,地下室里没有点灯，仅凭着月夜星空的点点辉光，让人隐约看清房间里的景象。
西尔维娅被迫仰躺在沙发上，斯内普双腿跪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卡得紧紧不能动弹。他的身体压在她上方，姑娘伸出的小手抵在他的胸膛上。
“说啊。”
教授大人瞪着自己的黑色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对我说出来，我只是你的其中一项、廉价的、投资！”
不是！西尔维娅胆战心惊地面对暴怒的斯内普，眼泪不断地涌出来。
没出息！光哭有什么用！她在心里狠狠鄙视自己。
然而泪腺根本不受控制。
快说点什么！她的内心在焦急大喊。
然而喉咙干涩发痛，像粘结住了一样。
要怎么和他说？就算是投资也好,她投入的是感情。每年送他的礼物,全是自己亲手所制。
“怎么不说了！告诉我，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不值一个纳特的甜言蜜语！”
也许，言语是不值钱的，但是心意，是真实的。
她可以放下自尊恬不知耻地去讨好、糊弄那只老蜜蜂，但是在他面前，却从来做不出违心的事情。就好像现在。她一个字的好听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睁眼看着对方那双薄唇里吐出道道刀光利剑。
“你一直在欺骗我、糊弄我、把我骗上钩，诱使我培养你，照顾你，然后就像扔掉一块臭抹布一样——”他粗重地喘着气，愤怒得几乎说不下去。
“不——！”西尔维娅嘶声叫道。
“那么。”斯内普沉声说：“是什么？”
过多的话语堵在她喉头，憋得她脸都通红。仿佛情感过于膨胀，而喉咙又如此狭窄。
“说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她的脸，不叫她侧过头去逃避。
西尔维娅徒劳地摇晃脑袋，却摆脱不了他的钳制。
她该说些什么？他想听到的是什么？
他对自己来说——到底是什么？
“我——”
斯内普的呼吸声轻得微不可闻，全部注意力都用在紧盯她的嘴，然而那两片樱唇颤动了几下，却仍然只挤出：“我……”
突然之间，西尔维娅一改方才退缩、试图拉开距离的举动。她伸出手臂，圈住男子的脖子，小脸贴近他的肩窝。
为什么要逼她？他明明笃定，她不可能背叛他。却还拿那些话，来刺痛她！
那些混账话，她自己也不忍再听第二遍。
斯内普感到颈间迅速流淌着一片冰凉。
“呜呜……”从小声啜泣，变成嚎啕大哭。
他的手按在她头上，把她往外推，姑娘虽然被推开了，又锲而不舍地再度攀上他的脖子。
“您不是说了，只要哭得好，您就放了我？”边哭还边胡搅蛮缠，红肿得像小馒头的眼睛还偷偷去看他，那小模样只叫斯内普烦躁，又有点哭笑不得。
他不想承认，姑娘一哭、一撒娇，他的心就立刻软了。
但是。他皱紧眉头。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那就大错特错！
手臂没力气了。姑娘更过分地把腿也圈去了他的腰上，像只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弗拉梅尔——”斯内普昂起头，咬着牙，一副忍耐至极快要爆发的模样。
“呜呜、就是这样！”西尔维娅可逮着漏洞，正大光明地指责他：“认识了7年，您对我的称呼，始终是这个单词。您对我的态度，始终冷冰冰、看不顺眼，您叫我怎么不会想歪？”
愣了一瞬，斯内普气极反笑：“你想听我叫你什么？两个音节的那种？很遗憾你从来没提出过申请！”
非得我要求才肯改口？偏不！
西尔维娅恶狠狠地想，假如斯内普有天突然叫她“茜茜”，她会立刻抽出魔杖，检查他是否被施了夺魂咒，要么逼供是谁捡了他的头发，喝下复方汤剂变幻成他的样子，非叫他下不来台！
“那么——”斯内普又抿紧唇，恢复了冷冰冰的表情，在黑暗中放射厉光的黑色双眸，向她直刺过来。
“你给我解释一下——”
好吧！西尔维娅揉着眼睛，大吼道：“我讨厌你！最讨厌你！”
她手脚并用地攀在斯内普骤然变紧绷的身躯上：“我讨厌你总是扣我分！讨厌你从不表扬我！讨厌你对我比对其他人更严厉！讨厌你路上看到我，要么冷脸以对，要么一通训斥！”
斯内普瞬间停止了一切动作，表情也变得木然。他知道的，自己对她不好。所以他才无法置信，姑娘对自己的感情从何而来。
“呜呜！”姑娘剧烈地哽咽着，边更用力收紧手臂，埋进他脖子里。几乎是贪婪地，呼吸他身上的味道。那是浓重的男子气息，却也沾染上自己身上的花香，混合成的香味，叫人无比陶醉。
“除了我自己，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
被泪水濡湿的嘴唇在他脖子上蠕动，带来酥麻感。小女孩发出断断续续、而甜美的喘息，那沙哑、激动的声音，就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胸腔底部吼出来的一样，在他耳边隆隆作响。
“我讨厌你的眉心习惯性地皱出的纹路！”
“我讨厌你伏案写作时，鼻尖离羊皮纸不到一英寸的样子！”
“我讨厌你明明很瘦，看起来没多健壮，筋骨却意外结实，胳膊也那么有力！”
“我讨厌你阴沉沉训斥什么人时的样子，讨厌你那种压倒性的气势！我讨厌你把那些精巧、高级的词汇轻轻巧巧地说出来，那会叫我觉得，除你之外的人，全都是巨怪大脑！”
我讨厌迷恋这样的你的我自己。
西尔维娅把脸藏在他怀里，不叫他窥视自己的表情。
然而红彤彤发烫的小耳朵，暴露了她的情绪。
斯内普那张板着的脸，也隐约泛起红晕。
大约任何一个人听到这样一番“告白”，都会为之心动吧。
她对他的观察、和了解，竟然如此细致。
这哪是什么讨厌，分明是最动听的甜言蜜语。
“呜呜……”西尔维娅哽咽得快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非要逼她？抽噎着、她用力说：“我一点、也不想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会让我想到，我刚刚在校长室，说了那么多恶心的话！”
对邓布利多的谄媚，给她自己造成了心理阴影。一想到刚才做了那么恶心的事情，还去亲了个糟老头，西尔维娅就觉得胃中剧烈翻腾，头还痛得要死。
察觉到姑娘的手臂变得无力，斯内普把她放下来，托起她的下巴，拧着眉头打量她。
姑娘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汗水，表情上带着浓重的自厌情绪，像是喘不过气来一般，小胸脯剧烈起伏，叫他知道她有多难过。
发觉这小姑娘今晚格外的情绪化，斯内普在心里叹了口气，是不是受到的打击过大？
他当然知道，姑娘对自己，有充分的好感。
但是疑惑的事情太多，而他又太想知道某件事情的答案。
他太心急了。看着可怜兮兮被逼到绝境的姑娘，斯内普在心里深感自己用错了策略。
这姑娘个性倔强，逼她只会造成反效果。
斯内普的表情微微放松下来。
他把姑娘捞起来，自己侧躺进沙发里，而她顺势依偎进他的怀中。沙发宽度不到一英尺，非常狭窄，他不得不用手臂紧紧揽住她的背部，防止她滑下去。这使得两个人亲密无间地贴着彼此。
西尔维娅抽泣地，虚弱地伏进他的胸膛，夹杂着抽泣的语声在他耳边断断续续地响起。
“我、我不能叫他怀疑我们。必须让他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脆弱，而不牢固。”
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难道很牢固吗？瞧瞧他刚才说的什么话！真把她气跑了他就哭去吧。邓布利多一个微小的阴谋，就差点把它打垮。
小姑娘两条细长的眉毛纠结在一起。
这件事在他的意料之中。斯内普吐了口气，大手不自觉地抚上她的小脸，轻轻擦掉上面晶莹的泪痕。
教授和学生的恋情，在当事者双方之中，受到责备的，一定是其中年长者。她是在替他遮掩，分担。
不不、怎么会是恋情？斯内普赶紧在心里纠正。
孤独的老男人，和一个同样孤独的小女孩。
大概是一种相依为命的情感吧。
西尔维娅趴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被温暖坚实的手臂搂住，感到脑子都开始晕晕乎乎。想要被人理解的愿望一直存在。对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话，不管说什么都是没关系的吧。
“我还没有准备好。尽管是早晚的事情，但是现在不能和他撕破脸皮。”
放在他胸口上的小手攥住他的衣服，无意识地蹂躏着他的衬衣领子，姑娘轻声而清晰地说：“圣安德鲁，一定向他灌输过，一个暴戾、轻率、无知无畏的小丫头形象。我只需要强化这一点。”
斯内普微微颌首，这点他也想到了。
姑娘在校长室的整个表现，完全偏离了她正常的行为。如果不是了解她，就连他都会被骗过去，以为这只是个有点小聪明，但暴躁冲动不足为虑的小丫头。
“我同情他，那不是什么谎言。在我内心某处，确实动过这样的念头。我只是把它引诱出来、放大，让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念头，膨胀直至占据我的整个内心。”西尔维娅的表情笼罩在阴暗中。
教授大人瞬间惊诧地睁大双眼，他迅速支起身子，双手把小女孩儿举起托到自己胸前，声音迟疑而又带着颤抖：“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跪在他两腿中间，双手撑着他的胸膛，西尔维娅仰着脖子看向他，竟然微微笑起来。
“像你们这样的人，是不是真情实感，你们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
她催眠了自己！
斯内普倒抽了口冷气。
像他这样的大脑封闭术大师，很清楚人脑的精密性与复杂性。人的思想，是极为复杂难解的，有时各种截然矛盾的念头会同时并存。
这姑娘，竟然能为了骗过别人，而欺瞒自己的大脑！
蠢姑娘！斯内普在心里骂道。
那就像是人格分裂一样，会使得自己的情绪，变得极为不安定。在那期间，她自己都不可控制自己的行为。她今晚的种种举动会如此反常，也是因为后遗症。
斯内普瞪向她，心头涌上沉重的愤怒、与酸涩。
这姑娘可以不择手段到什么地步？
她甚至可以完全不顾惜自己。
可是，又叫他如此的心酸、怜惜。
斯内普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对邓布利多的恨意。
为什么要离间他们？他究竟要夺走自己多少东西？
难道他就不配拥有什么光明之物吗？
他朝她伸出手，想去抚摸她的头发，这时候姑娘却正好翻身爬了下去。
把教授大人的忡怔翻译成不良反应，西尔维娅觉得心灰意冷，刚好错过他的手。
脚才刚接触到地面，就好像踩到铁板上一样，又凉又剧痛。同时，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小腹上升腾起来。她歪倒坐在地上，手臂紧紧压在肚子上，背靠着沙发，蜷缩起来。
斯内普拽住她的胳膊，但是姑娘执意背对着他，蜷缩在他的脚下，就像在冰冷的地面上生根一样，拔都拔不起来。细微的啜泣，在黑暗空洞的房间里响起。
斯内普一阵烦躁，训斥道：“哭什么哭！”
“呜呜……我才没有哭！”西尔维娅觉得肚子好痛，情绪也灰落得不行，但仍然嘴硬：“我一向坚强自制，才不会哭哭啼啼的呢！”说着还硬撑着表现骄傲，仰起小脑袋。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直射在她晶莹的小脸上，她用袖子狠命擦脸，就好像毁灭掉痕迹，就能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看着她脸上红红的痕迹，斯内普在心里嗤之以鼻。分明是个小眼泪包子！
“呜呜……”西尔维娅头埋在膝盖里，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咕噜声。她背对着他，蜷缩在地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腿上，小嘴里发出恶狠狠的嘟囔，心里在说：他怎么还不来安慰我！
在她背后，斯内普的眉头无奈地皱着，嘴角微微抽搐，样子像是想笑又力图严肃而极力忍住。
“您一定很鄙视我吧。”西尔维娅耷拉着脑袋，自暴自弃地说。
哼，难听的话都是他说的，她才不稀罕他来安慰呢！
“您说得一点错也没有，我是个无耻的、恶毒的、卑鄙的沼泽巨怪。”
斯内普安然地坐着，从鼻子里发出哼声，“我很高兴你拥有了一丝自知之明。”
那柔滑如丝绸的语声，隐隐透着笑意，只可惜陷入灰暗的西尔维娅没能分辨出来。
“哼。还不止呢。” 姑娘瞬间心情跌落谷底。
“□趾头算什么。骄傲又值几个加隆一斤？”
“就算更恶心的事情，为了活命，我也能做得出来。”
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她恶狠狠地说。
“为了保护重要的东西，即使出卖灵魂变成恶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斯内普愣住了。
把小姑娘一把抓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他惊愕万分地看着她。
姑娘“哼”地偏过脑袋，耷拉着眉毛，小脸都垮了下来，嘴角还带着一丝自虐的苦笑。
“您一定很讨厌我吧！”
怎么可能讨厌得起来？斯内普心道。那简直就像厌弃自己一样。
十八岁时，匍匐在邓布利多跟前，企求对方救救莉莉，愿意用一切来交换的自己。
“重要的东西？”
斯内普不由自主地抚摸她的头发，低沉的语声，十分认真地问道：“那是什么？”
他的视线是如此郑重，那就像是从来没好好看过她似的，从头到脚，想要把她的每根发丝，每一根睫毛，都数清楚一样的仔细打量她。
西尔维娅偏过脸，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与你无关。”冷冰冰的一句话，叫他怒不可遏。
“是理想、信念之类的东西。弗拉梅尔精神的精髓所在。”
接下来这句，又叫他哑口无言。
正在两人陷入短暂沉默，而相对无语的时候。
“不——才不是！”从她胸口的铜制挂坠盒里，穿出打破沉静的尖利声音。
“弗拉梅尔家，才没有那样的教育！茜茜，那只是你自己的偏执！”
西尔维娅绷着脸，将挂坠盒打开，拿出小照片把它放大到巴掌大小，托在手里，对着里面的圣安德鲁：“有事？”
老弗拉梅尔叹了口气：“亲爱的，你不能指望，别人能知道你没有说出来的事情。”
什么意思？她还隐瞒了什么？斯内普一脸疑窦地转头看她。
就连西尔维娅也迷惑不解：“你在说什么？”
“你的计划，是为了谁！你心中最重要的位置，是谁在占据着——”
噢不！西尔维娅猛地把它扔去地上，跺着脚怒吼：“给我住嘴！那都不存在、别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斯内普心中咯噔了一下。
假设，她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自己？
最重要的东西，想要保护的东西，真的是他？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涨红脸的小姑娘，感到脑子都有些发晕。
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就像是才刚刚被宣布他连梅林勋章的提名资格都没有，转眼却被告知，其实他被授予了一等奖。
“她知道你和邓布利多的协议！她知道你被他要挟、为他服务！她知道你的一切！你以为她为什么要和邓布利多斗、为什么要殚精竭虑、费尽心思，还把自己的骄傲自尊踩在脚下，不惜去装疯卖傻？都是为了你！为了你能够自由！”
斯内普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不、这远远超出他的预期，反而太多了。
“圣——安德鲁！你到底想要什么！”西尔维娅尖叫道。
平躺在地上的相框里，飘出来这样的语声。
“茜茜，你只需要承认，你喜欢他、爱慕他这件事。”
“住嘴——”这次是斯内普低沉的语声。
他看到小姑娘捂着肚子，身体蜷得像一只小虾米，跪坐在粗糙的石头地面上。
她的小脸煞白，额头布满冷汗，惨白的嘴唇，似乎正痛得直哆嗦。
“不要逼她！”斯内普沉声喝止画像，迅速跑去姑娘身边蹲下来，查看她的情况。
“我FXXK！”圣安德鲁气得都爆了粗口，什么叫功亏一篑！这就是样板！
就在刚刚他自己还在逼她，现在却踩着自己来讨好她！
看不下去这两个人别别扭扭，老祖先觉得光靠他们自己，再过上几年都难有个进展。
所以他策划了这一切。叫他听到不真实的“真话”，想逼得两人对彼此坦白。
谁能想到这个男人看上去冷酷强悍，原来外强中干，被个小姑娘几滴眼泪、几句好话，就哄得倒了戈，反而来责怪他！
“无能的男人！”老弗拉梅尔朝着斯内普吐了口唾沫。
哼，瞧他那紧张的样子，以后必然是个妻管严！
西尔维娅痛得快要在地上打滚了。那感觉就像是有锥子把她扎穿了似的。一股热流从身体里流出来。噢不！她惊恐地看到，脚踝上、袜子上，都沾上了血迹！
方才过于激动，而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血已经顺着她的小腿，蜿蜒地流了下来。
今天她穿着一条白色棉布长裙，红色的圆头皮鞋里套着白色的长袜，为了见校长而特意打扮得清纯无邪。
血迹落在纯白上，显得格外刺目。
西尔维娅快要崩溃了。谁能知道，她的初潮，会在这个时候到来！
斯内普也看到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抬头接触到姑娘的视线，一下子让他怔住了。
饱含愤怒、羞恼，而极为明亮的琥珀色双瞳，带着一种无可匹敌的气势，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却如此生动可爱。
“噢茜茜！你已经成熟了！你成为真正的女人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生下小弗拉梅尔？”
她尖叫一声，推开斯内普，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外。
临走时甩了下魔杖，把教授大人定在那里。
不到一分钟之内，斯内普解除了桎梏，立刻追出去。
出门前他没忘挥挥魔杖，叫地上那只老蟾蜍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