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送行

瑾誉手中的术法将息,一阵狂风卷起万千白雪,重新覆盖了紫瑛的眼眸。紫瑛感受不到夺眶而出的泪水有多少,只是觉得眼睛哭得发痛起来。瑾誉念念不绝的往生咒缠绕在紫瑛的耳畔,华锦裳和祈言,以及整个轩华殿的尸体慢慢地消散,宛如一场星光斑斓而逝。

瑾誉搂着紫瑛瑟瑟发抖的肩膀,道,“我和你一起送他们一程,总好过他们终有一日和那些不知名的魔物厮打,死在哪一处都不知道的强。何况,你应该能够感受到华锦裳和祈言死去的时候,并没有遗憾和怨恨,他们用他们死总算唤醒了玉衡的觉悟。”

紫瑛的确看到玉衡跪在华锦裳和祈言的尸身前痛哭流涕的模样,那么懊悔,然而那场心魔谁又说得清是谁造就而来。他若不是终日吻着倾扇敷着‘长相厮守’的面颊,也许便不会获得前所未有的灵力,就更不会被绿惜利用,入了心魔。但,玉衡最终远走,紫瑛想他应该也没有面目去见他的爱人了吧。可怜那个女子,在‘长相厮守’用尽之前,唯有等待。

但眼前的这些,紫瑛还是十分难以置信。她离开净月宫不过是很短暂的时间,之前的这里繁花似锦,虽自有规矩方圆,但也算其乐融融。想起,不日前还和华锦裳他们一起围在方桌前吃火锅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如今,只剩下她和素凌絮,就连贺芳庭和彩嫣也不知去向。紫瑛抬手捂在胸口,哽咽道,“瑾誉哥哥,也会有离开我的一天么?”

“应该不会的。”瑾誉说着,抬手抚过紫瑛前额那道奥凸不平的印记,叹道,“这些年,总是你在离开我,我想还轮不到我先离开你。”

紫瑛狠狠地抱紧瑾誉,道,“不,不要!我也不要离开你。”

瑾誉抬手轻轻拍着紫瑛的后背,道,“也许,这一次是不会的。我一定会想到办法,不再让你离开我了。”

紫瑛抬眸望着瑾誉道,“如果我离开你,你就要想办法,想各种办法让我回来好么?因为我不知道,如果我离开了你,我会去哪里。我去的那个地方会不会很冷,很寂寞。我会害怕,害怕想吃好吃的东西的时候,端来的却不是你做的。你知道么?”

瑾誉沉沉地点头,道,“以后你吃的每一样东西,我都亲手给你做好么?”

紫瑛点头,却听见身后一阵狂风呼啸,瑾誉原本温柔的眸光宛如蒙上了一层极冷的霜一般。紫瑛顺着瑾誉的眸光,回眸望去,那个妖冶诡异的女子,一身缠绕着浓厚的深绿色,就像是在上官流音眼中看到的幻境里的那个魔女一模一样。

紫瑛紧紧地拽住瑾誉的衣袖,恳求般说道,“不要把我护在哪个法曲里,我是净月宫的弟子,她杀了我那么多的师兄妹,我不可能置身事外。我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这样嚣张地在我面前展露出笑意来,我第一次这样想要用火术将她的周身点燃。”

瑾誉垂眸,叹道,“若是没有勾栏玉,也许你还有机会赢她。但现在,你不是她的对手。”

瑾誉终究没有将紫瑛护在法曲里,也并没有拦着她用火术去攻击绿惜。紫瑛抬起左手,掌心向上拖着右手翘起的尾指靠在胸前,红唇轻轻念动那一道术法之决。绿惜的周身燃起无数火花,宛如鲜艳的牡丹,这的确就是瑾誉当初亲自教会她的绝技之一,‘幻焰牡丹’。

绿惜却不以为然地一笑,道,“瑾誉亲自教的术法果然就是不一样,可惜小丫头的修为还差一些。倘或是瑾誉亲自动手,又不知道会不会让我觉得身上如沸,燥热不安呢?”

“下作!”紫瑛听到绿惜如此说,嗤之以鼻。

瑾誉的容色却是淡淡的,紧挨着紫瑛站着,仿佛只要绿惜一动手,他就能立刻替紫瑛挡去所有。紫瑛也因为瑾誉在身边,而显得更加从容,她静静地闭上眼睛,用意念唤起了腰间那枚唤作凝脂的胭脂盒,胭脂盒慢慢升起,升到与她眉间若隐若现的印记同高之时,忽然爆发出霞光一般绚烂炙热的光彩,馨香四溢。

漫天飞舞着千万种花朵,或晶莹剔透,或澄澈明亮,或鲜艳娇丽,全都配合着她的御火术,每一朵花落在绿惜的身上都会燃起一簇火,终于也将绿惜的衣裳焚烧得七零八落。绿惜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层,她飞身跃起,避开那些花朵,笑道,“没想到你竟然也可以逼得我对你动手。”

绿惜抬手,墨绿色的术法从她的掌中迸射而出,宛如万千条五头的青蛇吐着信子,还耷拉着令人作呕的粘液,像紫瑛所立之处逼来。紫瑛不紧不慢地加快了念决的语速,那些五头蛇则死在漫天飞舞的花雨之中,空气里慢慢散开各种花草的香味,也夹杂着几分焚烧的硝烟之味。

绿惜和紫瑛过了几招后,明显感觉的紫瑛的修为在急剧上升。她所做的这些仿佛不像是能够伤到紫瑛,反而像是在激发她体内的某种潜能。当绿惜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开始觉得无需再和紫瑛拖延下去,应当速战速决。

绿惜祭出她杀死上官流音时用的那根魔杖,绿惜双手举着魔杖,魔杖顶端的幽绿宝石射出几道沉闷幽暗的绿光,击向紫瑛的眉间。瑾誉恰到好处地用青玉扇遮挡,绿光遇到青玉扇的扇面被反弹回绿惜的身上,绿惜偏身一闪,笑道,“真好,总算可以和瑾誉你打一场了,当初在东海你伤了魔帝之仇,今日便好好清算如何?”

瑾誉将扇子绕着手背一转,重新握在手中的时候,动作如行云流水,极为顺当潇洒。瑾誉望着绿惜,眸光明净得宛如玉面镜一般,温文儒雅地说道,“当日,是你跪着求本君放过你和仓颉空肆。本君信你们终将改过,不再滋扰凡间。可是本君错了?”

“我和魔帝原本就不曾想过滋扰凡间,我们去东海不过是想借助东海龙君上达天宫,魔帝想要再见一见花神罢了。是你们看不起我们魔族,又一再隐瞒欺骗,魔帝之尊岂容你们一再辱没。好,就算我绿惜敬你瑾誉是条汉子,那老龙王出尔反尔又当如何说,你们神族倒是十分懂得包庇这样的小人。”绿惜愤然说着,抬手举起魔杖,瑾誉才注意到勾栏玉被嵌在这魔杖的手柄之处,绿惜的手正好握在玉石之上,难怪小小的魔族侍婢,竟有如此能耐。

绿惜以为万恶之境的璧幽绿宝石再加上上古神器勾栏玉,以魔族的秘术炼就的魔杖,便是威力无穷,所向无敌的。的确如此,若单论魔器,是不会再有旁的什么把这魔杖压制,但若论神器,也没有哪一个神器可以单独压倒这魔杖。但瑾誉的青玉扇,若是遇上幻焰腰间的凝脂胭脂盒,单纯在神器和魔器的较量上,那么恰恰要胜过这魔杖半招。

瑾誉手中的青玉扇摇曳生辉,扇出的碧青色的万丈法力,丝毫不留情地打在绿惜的腹部,绿惜几步踉跄,呕出几滴墨绿色的血液,手中的魔杖却还在不停的飞舞。魔杖的术法舞起了漫天白雪,又被紫瑛所掌控着的凝脂胭脂盒里散发出的万千香花所融合,火与雪相遇,一寸一寸燃尽如泪。

最后一击,瑾誉合上了青玉扇,一整把扇子掷出的时候,打落了绿惜手中的魔杖。魔杖的术法之光瞬时黯淡,绿惜摔落在地,眼眸瞥向紫瑛,一扫满地白雪,向紫瑛击去。瑾誉连忙收起青玉扇,打开扇子为紫瑛挡去那飞越而来的雪渣。

就在那一瞬间,绿惜带着她的魔杖,仓皇而逃。

紫瑛十分愤恨,对着瑾誉道,“若不是为了保护我,是不是就可以杀了她?”

瑾誉摇摇头,道,“也不一定,她如今对于勾栏玉的操控还不是那么娴熟,勾栏玉毕竟是神器,不那么容易臣服于一只魔物,只是暂时迷失了心智。想来,也是与她魔杖上的那颗绿宝石有关。”

“我认得红玉的,也许我可以和她谈谈。”紫瑛说道。

瑾誉点头,便说,“我也是这个想法,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得到那个魔杖,把红玉解放出来。方才倒是个时机,虽然错过了,却也总还是会有机会的。”

紫瑛听瑾誉如此说,心上才觉得好受一些,遗憾是难免的。紫瑛环顾四下,静寂如死,叹道,“不知道长轩上仙长如何了。”紫瑛一面说着,一面往从前长轩静所住的那个屋子跑去。

紫瑛推开长轩静的房门,房间干净典雅如昨,好像窗外的漫天飞雪丝毫没有打搅到这里的一切。紫瑛抬手轻轻扯了扯被遮的严严实实的窗帘,忽然一阵青蓝色的火焰迅速地燃烧了这些布帘,紫瑛吓得回身喊瑾誉道,“不是我,我没有动过御火术。”

瑾誉沉沉点头,道,“自然不是你,这是烨火。这里被翟靖远的精魂守护着,你破坏了原有的格局,有一些东西便被绿惜在这里释放过的术法所毁灭,只是滞后了一些。”

紫瑛紧张道,“那要怎么办。”

瑾誉一挥青玉扇,瞬时便止息了那些烨火,除了方才烧毁的几匹布帘以外,其他的一切安然无恙。紫瑛遂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走到蓝田玉三足暖熏盏的位置,看见长轩静抱着这暖熏盏靠在白玉雕花的高柱上,沉沉入睡,眼睫上还凝着泪珠。

瑾誉走过去,叹道,“她耗尽了一生的灵力,与魔族对抗。还好抱着这个暖熏盏,性命是保住了,但却陷入无尽的沉睡,也不知何时会醒。她的梦境,我们都看不到,除非她醒来,亲口告诉我们。但以我对长轩静的认识,我想必然是有什么她放不下的东西,她才会想要留下这最后一息。”

瑾誉和紫瑛将长轩静搬上床以后,她抱着的那只暖熏盏化为灰烬,一时间长轩静的房内由紫瑛进来时的那种齐整干净,变得七零八落,就连窗子上的雕花窗棂也歪歪倒倒地悬着,风拂过的时候,听见那种摇摇欲坠的吱吱呀呀的响声,尤其荒凉。

紫瑛陪了长轩静一会儿,终究退出那房门来。瑾誉抬手施了法术,将长轩静的房间以密布的法曲保护起来。处理好这一处,瑾誉又带着紫瑛来到净月的无瑕圣殿。雪白色绣着立体又层叠的白色千瓣莲的裙裾从那高高的圣座上一直垂坠到无瑕圣殿的门前,所谓芳华万千,大约便是如此。

紫瑛俯身,想要去折起这裙裾,却被瑾誉拦下,道,“别碰,这是她用来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术法。”

瑾誉说着,卸下了脸上的玄铁面具,随手掷在柔美的裙裾之上。玄铁面具宛如堕入无止境的白色莲花的漩涡,就那么急速旋转着,慢慢地被碾碎成末,最终消弭了踪迹。紫瑛看得胆战心惊,却听见她身边的瑾誉说道,“净月,本君来了。”

瑾誉的声音落下后,紫瑛看见地上旖旎恢弘的裙裾缓缓地移动,慢慢地缩回为原本的长度。那个坐在高位上的女子,转过脸来,面色比窗外的雪还要苍白几分,她仿佛连正襟危坐的气力都不再有。

瑾誉飞身过去,她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柔柔地落在瑾誉的怀中,她抬手紧紧地捏着瑾誉的衣襟,气若游丝地说道,“殿下,净月不辱使命,终将这无瑕圣殿为您保住了。”

瑾誉闻言,点头道,“本君知道,你一直做的很好。”

净月柔婉一笑,美得如折去莲茎而漂浮在水中的莲花,柔弱娇美得丝毫不如从前紫瑛印象里的那位掌管着净月宫,高高在上的冷艳上神。然而,紫瑛若还记得幻焰的记忆,就当明白从前陪在瑾誉身侧的净月一直都是这个模样,清婉柔美的模样。

若不是瑾誉失去了幻焰,净月却不必强逼着自己这般坚强地替他撑起这座净月宫。其实,净月的心底,一直还是喜欢陪在瑾誉的身侧,终日晨起时立在他的案前为他研磨。在他安歇以后,替他收拾书案上的卷册画集,如此在静好的岁月里相伴,守着一份不必言说的痴情。

然而,为了幻焰,终将这一切都改变。瑾誉不再喜欢坐在绮舞宫的书房里,那盏砚台干涸了几千年,净月守在那里,却也见不到日夜魂牵梦萦的身影。她终于还是随着他在天宫与凡界之间建起了这座净月宫,在那不知何时为尽的轮回里,陪着他等待幻焰的归来。

可是,谁还记得当初瑾誉为了救幻焰,而耗尽灵力的时候,是净月费八成功力,从千虔雪山挖来万年一株的雪灵芝,熬成汤药,一勺一勺地喂给瑾誉喝下,才换来瑾誉的重生。又有谁记得,瑾誉在绮舞宫沉睡的日日夜夜,是净月跪在天君的云霄宝殿前,祈求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瑾誉的重生。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她的身死,原是不必发生的。但天君说,天道轮回,瑾誉要救幻焰的命,便要赔上他的命。你要救瑾誉的命,就要赔上你自己的命。而,她不假思索,义无反顾。

瑾誉抱着净月,就像第一次出水池里将她和素月移出来,植在他喜欢的青花瓷盆中那般小心翼翼。那是净月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这个世界,和这张脸。也像现在这幅模样,他温柔的眉目,闪烁着清泠如玉的光芒,轻轻呵气,暖和着她的鼻息。她原就属水,本性偏冷,怎奈抵不过这男子的温润如玉。

瑾誉问她道,“净月,你可曾伤了哪里?”

当初净月还能摇曳着花枝,如今净月却连摇头的气力都没有,她把所有的气力都用在紧紧地扯着他的衣襟之上,好似多怕下一刻便再也看不见他了。

净月道,“殿下,我不知道我伤了哪里,也不必殿下为我疗伤了。我看得出来,紫瑛身上的伤不轻,我想殿下带她来,也多半是为了替她疗伤,也就不必把灵力浪费在我的身上了。”

瑾誉凝着眉目,望着净月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身为女子,过于善解人意便不可爱了。有时候,为自己多想一想,才好。”

净月苍白的唇上扬起一抹虚弱的笑,单薄得宛如轻纱,道,“净月自见了殿下以后,便没有了自己,眼里心里便只有殿下了。”

瑾誉抬手拂过净月的脸颊,叹道,“你……本君欠你得太多了。”

净月因为听到这一句,而终于没能够忍住泪水,夺眶而出,道,“我知道素月违抗了殿下的命令,其实我心里又有多少次想要和素月一样,那么做。可是我,没有素月那样的担当和勇气,不瞒殿下,我心里多钦佩素月。有时候,我也恨不能亲手了结幻焰,可是我怕。如果万世千秋你只是恨我又有何妨,哪怕万世千秋你悔了当初养了我,你悔了与我的相遇也没什么,但是如果万世千秋你只是在怀念哀伤之中无可自拔,那我又如何自处?”

“净月……你到底伤了哪里?”瑾誉再次十分郑重地问道。

“不,殿下你听我说完,若是现下不说,我自私地怕你忘了我。”净月说着,紧握着瑾誉的衣襟的手有些无力地向下滑,还是强撑着说道,“我对紫瑛用了剔骨弦,那次我知道她是幻焰,我也知道无念就是你,是我任性。我以为我可以强撑下去,就那样杀了她,可是我没有做到。不是因为惧怕凝脂盒的威力,而是因为花神,看到凝脂盒的时候,我仿佛看到花神愤怒的眼眸。我原就是莲花一朵,本该属于花神掌管,花神是我的本神,我不敢违背我本神的意愿。这是其一,其二我也确然被紫瑛所感动。那日锁仙塔倾覆,她没有怪责于我,却与净月宫共同进退。我终究是个心软之人,天君便说过,心软如我这般,是不足以成就什么大事的。倒不如用我的……”

用我的性命去成就你们。这半句净月终归是哽在喉头,说不下去,一长串的咳嗽将她折腾得目光涣散起来,她想要说的那么多,却终于还是来不及说完。她只是在最后一刻,再也抬不高的手,牢牢地握着瑾誉的手背,似乎祈求般地说道,“殿下,不要将我逐出绮舞宫,我还要做殿下案前的研磨侍婢。殿下,原谅我对神女幻焰的不敬。若然有来世,我怕我进不了花神殿,但我求殿下再收容我一次可好?”

瑾誉闻言,沉沉地点头。净月别过脸,望着紫瑛道,“对不起……”

紫瑛早已跪在净月的跟前,泣不成声。

净月的遗愿,是让紫瑛用‘幻焰牡丹’之术,焚尽她的仙身。若是如此,净月的来世便也就是永远被毁灭。但是,净月告说她的仙身焚尽以后,会留下一个玉珏,那是当年斓星的姐姐斓裳死前,托付她的玉珏,斓裳将玉珏封在她的体内之时,就说过总有一日她是要用上这枚玉珏的。

斓裳原是花神殿司掌芳草之神,因何而死终究成谜,最后一个见到斓裳的人则是净月。净月一直对这个玉珏的秘密守口如瓶。净月说,玉珏重现的时候,便能够找到斓星,或许也能够看到斓裳的死因。

紫瑛再三犹疑,终究是含泪焚了净月的仙身,得到了那枚如星辰一般的玉珏。紫瑛将那玉珏握在手中,心上蓦然一痛。只觉得眉间那印记愈发的疼痛,紫瑛想要抛开那玉珏,却发现玉珏紧紧地黏在她的掌心之上,仿佛生了牙齿一般地紧咬着她的肉,疼得她尖叫起来。

瑾誉想要冲进那玉珏散发出的光芒,却被生生地阻隔在外头,看着紫瑛的前额上那印记剧烈地破壳而出。鲜血染红了紫瑛的眼眸,鼻尖,唇齿,猛烈的撕裂之痛过后,紫瑛掌中的玉珏之光渐渐暗淡。而紫瑛的眼皮也沉沉地垂下,终于没了意识,那是幻焰的魂灵在逐渐的聚集,意识里的时光开始不断的倒转,却看不清那些过往究竟是什么。

瑾誉冲上前去,抱住紫瑛,他能够感受到紫瑛体内不断散发出的热量。紫瑛干裂的唇,微微的翕动,那些言语已然分不清说的是什么,只是眉头紧皱着使那朵殷红的火焰牡丹的印记愈发地鲜明,愈发地热烈,赫然呈现在她白希如雪的肌肤之上。

瑾誉低头去吻她,道,“幻焰,你要回来了么?”

瑾誉终究没有得到来自紫瑛的应答,只是那吻穿过紫瑛的肌肤,闯入她脑海中的意识里,像是注入了什么样深厚的灵力一般,让紫瑛将过去一幕一幕清晰又缓慢地呈现出来。那是玉树林立,芳草萋萋,百花争艳的花神殿。

她在芷芜苑里清澈的溪边洗脸,柔软的紫纱袖不经意落入潺潺的溪流之中,湿了一大截。一个明艳鲜丽的女子慢悠悠地靠过来,通身染着芳草的香气,靠在紫瑛身旁,道,“瞧瞧,一直让你小心一些,别湿了鞋,你又湿了衣裳,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她笑着,唤道,“斓裳姐姐,你借我一件衣裳如何?”

“好吧,随我来吧。”斓裳笑着,牵起她的手,走进植物原里,斓裳的居所。这是一间明亮又干净的屋子,斓裳走到屏风后面去拿干衣裳,紫瑛抬手抚着斓裳养在白瓷瓶里的一株水草,问道,“姐姐,这瓶子里养的是什么草啊?”

斓裳遂道,“噬魔草,专吃魔怪的。”

斓裳的话音才落下,她惊呼了一声,“斓裳姐姐快救我,这草咬人,我的手指被吃了。”

斓裳从屏风后面冲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的手还被那噬魔草生出的利齿所啃咬,那一刻的斓裳是惊愕的。噬魔草,只吃魔物,不伤神仙。她明明是神女,怎么会被噬魔草所伤。噬魔草啃掉了她半根手指,斓裳用术法逼退了噬魔草。斓裳想,被噬魔草所伤之处是不可能重获新生,然而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手竟然复原了,完好如初。

她却笑着对斓裳道,“你看,瑾誉哥哥教的复原术果然这么有效。”

斓裳的心是沉重而震惊的,但她终究没有言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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