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章〗权衡之术⑶
太子和玲珑一向无甚瓜葛,他的邀请,是觑好空档来的,老师都出城了,她这无所事事的公主还能拒绝吗?
玲珑只说:“回得好。”
当下安排小厨房摆饭,玲珑拿汤泡了半碗饭,匆匆吃完了,便到后面来看腊梅。
左右无人,才将今天发生的林林总总细说了一遍,济王纳妃闹出极大的风波,一班旧宫人至今仍思之色变,腊梅原是经历过的,便告诉她:“皇子聘正妃,向来需要奏请皇帝,由陛下准奏后亲自颁发旨意,方才三书六礼,迎娶过府,这一般也就是走个程序,这种事既已谈到那个地步,岂有不准之理,更何况济王已经大婚,如今只是续娶而已。
谁知那道奏章一递上去,竟尔石沉大海,久无回音。”
玲珑道:“是父皇见了折子,想起旧人?”
“可不是,陛下原认识那女子,话说回来,济王若不说娶妃,陛下或也可能忘记她了,济王越是正儿八经地欲以正妃礼聘娶,却越叫陛下记起这个人来。当时,济王两次上书催请,陛下的反映是勃然大怒,将这女子召进宫来,两下相认之后,便颁旨赐死!”
玲珑微惊:“赐死?――王晴薇?”这和她想象的太不一样,原以为那女子必是颠倒众生,狐媚有术,这听上去倒似被动得很。
“当然没能死得了。”腊梅微微冷笑,咬着牙,“有个人闯进宫来,刀山火海地,将她劫下了。”
玲珑道:“是济王殿下?”
“哪里能够,这风波来得忒快,济王震动未已,况且他也有心无力,怎敢相救,这闯宫的人,便是如今公主你的老师,鲁国夫人了。”
她脸上略现神往之色,幽幽地道,“那是百年也难得一遇的奇事,谁也不料竟有人那般胆大,她掠过宫宇殿芜,凌虚踏空而来,白衣飘飞,翩
若惊鸿,旁的不说,那副景象和那个人当真是顶顶美的,那时刀枪箭戟如山如林的对着她,然而人人心中有一奇特念想,谁会忍心真与那神仙般女子为敌,可是鲁国夫人也实在胆大,非但于众目睽睽下劫了王晴薇,她还敢跟陛下动手。”
“她跟父皇动手?”玲珑不懂这些,但也知皇帝武功卓绝,据说罕逢敌手,这点是阳皇后说的,母后从不会夸大其辞,微微冷笑,“只怕是在人前有意做作?”
“是否做作无人知晓,然而打下来的结果却是这件事情就此风平浪静地遮掩过去了,人也救下了,陛下好象也不太生气了,宫廷中一派平静,好似从未发生过这等异事,娘娘也下旨封杀诸人口舌,决不允许宫中私自议论关于济王成婚、皇帝震怒、法场劫人等一切相关的话题,这场泼天风波,也就慢慢平息下去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未曾听说。”当时她是跟随几个兄弟一起进书房学习的,至放学回来,事情虽沸沸扬扬尚未结束,可又谁敢在皇帝震怒那当口,向她多嘴提起,后来或有风吹草动传入耳中,对她而言,那不过是皇帝要杀一个人出了点意外,君要臣死是见惯不惊的常情,她压根儿不会放在心上。
“但是谁都不知这仅是表面假象,当时我也懵懂无知,尚还羡慕鲁国夫人,风仪若此。”腊梅苦笑着摇摇头,“只怕连娘娘也是没料到这么一起风波,前因种下的恶果,最后竟牵累了她。”
玲珑心中有一幅幅残存的意念,拼接起来,渐渐成为一长卷完整的画像。
皇帝很早以前与王晴薇相识,囿于她的江湖身份,并没把那段关系维持得太长久,然而济王所纳妃子竟是旧情人,这等于当众削了皇帝面子,震怒之下,他下旨赐死,但这只怕是为了挽回点面子走走过场,他见到了王晴薇,想必另有一种新鲜的感情在心底激起,否则圣旨已下,又如何能等到
当时肯定是在宫外的鲁国夫人得到消息强闯皇宫,又如何能让鲁国夫人轻轻松松地将人劫救出来?至于见了鲁国夫人,想必她姊妹同时出现的效果更胜于其中单是一个的出场,所以那个时候,他非但不生气了,他还乐得奉陪把这场闹剧演下去,竟亲自和鲁国夫人打开对台戏,打完了,气出了,人救到了,面子也不顾了,苦的是她的母后,不得不收拾残局,为限制把这皇家翻云覆雨的丑事传扬出去以成笑柄而煞费心思。――谁知道更深、更毒的算计在后面,王晴薇起先想嫁给济王,不过为了富贵权势,既然有皇帝这个更好的选择,当然毫无疑问会选择后者。
皇帝旧情重炽,大约更胜以往,为了讨她欢喜,竟成全她的野心,一步步算计和阴谋,终于祸遗中宫,这一切阳皇后未必毫无察觉,却只是无能为力,终其所有,她只来得及告诉女儿:“除了中宫,无大事。”
玲珑唯一还想不通的是,皇后既除,这位无所不能的王帮主却为何未曾如尝所愿地进宫?很可能皇帝遭遇到了朝中大臣们的反对,然而,皇帝是那么刚愎的人,大夏立后废后程序这样烦难,他都能顶住废后时的压力,何尝不能力排众议,再立一位事实上不再需要复杂程序就能确立的新皇后?
有关于此,连瑞公公叙述时也是轻轻一笔带过,“幸而天道难违,陛下及时清醒未继续受蛊惑,最终仅认作御妹而已。”这简单的一句并不能解除玲珑心中疑问,而彼此腊梅正处于生和死的绝大考验之中,自然更不可能告诉她答案的了。
“公主。”腊梅为她担忧,“原来真相竟是这样,你住在她府里,日后如何是好?”
玲珑道:“我已想好,姑姑放心便是,我不会对她……对我的老师表示什么。”
她把“我的老师”四个字,念得极重,极慢,一字字都隐有风雷,眼中有着明晰的耻笑意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