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7章 白骨刻莲台 血染嫁衣长（上）
大片血红色经符呼啸旋转起来，崩开似是血花又似火星的大片碎光，繁复的纹路眩晕般升腾而起，猛地散开十数道腾龙似的血光直冲那大片玉臂而去。
两个獠牙女鬼首当其冲，一口被那血光吞没，只见她们齐颈断开一大片血肉，撕拉一声爆裂了头颅。血光继续猛冲，上端连接着高高在上的法阵，下端直扑无数玉臂，顿时风中万鬼齐哭，尖锐啸泣立刻将灭沧澜二人的耳膜冲开了血口。
灭沧澜一眯眼睛，急转法指划出啸然气劲，右臂纹路猛地冲出数道黑光，缠绕他的手指旋成一道尖锐的长鞭，刷然冲入那片搅碎了无数玉臂人面的血光，又被少年腾身而起向上一甩，高高甩入鬼嚎飞旋的半空。
只见半空中呼啸炸开一片血光，从最中央荡开一张极限拉长的人脸形状，三片黑洞向三个方向猛扯而去，飞速下压直冲灭沧澜脸面而来。而灭沧澜高高立在旋转法阵之上，衣襟翻舞如大海惊浪，死神般的红色瞳眸一动不动，高昂头颅直盯那人脸气流惨嚎而下。
此时血光一个倒转，如同大浪潮头一般劈头打下，呼然冲破了那片人脸，一个炸散崩开重重雾气，划开四面水流如同冲起数条蛟龙，水花内卷动着无数的艳红纸钱。
灭沧澜只觉一个脱力，单膝跪下猛地扑在法阵之上，隔着旋转不停的繁复纹路向下望去。幸好方才一个拉拽将那些玉臂人面全都抛入半空，迎风炸散开来，方才免去了将这层水面连根翻起的结果。他深知那水下映像便是此处与人界薄弱的相连之处，若是撼动，那当真是鬼魅齐出满人间的场面了。
“呼……”灭沧澜克制冥界鬼气的压制，短短时间内将真气发至最高，使出了这层威力惊人的法阵。然而五脏六腑的震动也愈加清晰，胸腔内血流翻涌，直冲荡得胸口那道粗重伤疤如同扭动的蚯蚓般鼓动。
稍稍凝气，灭沧澜狠狠闭了下眼睛，才略略驱散眼前大片的幻彩腾光，转身下冲落在血雾之上。这片腾腾血色扯开着棉絮般的碎雾，柔软地包围着烈青阳打开四肢横躺于上的身形，恍惚一看惊觉那少年已然全身破裂，血色涌流。
空中狂乱飞旋的风声和啸泣还在继续，那缠绵诱人的歌声却是了无声息，一道若有似无的幽影呼然冲入水榭之中，掀起红帘更如扯断般随风飘荡，内中暗红鬼火如眼睛睁眨般忽明忽暗。
“青阳……”灭沧澜单膝弯下，将烈青阳架在臂弯内低声唤道，“喂，你死了？”
烈青阳紧闭双目，呼吸仍是沉重滞涩，似是胸口堵着一团巨大的疼痛，皱眉微微抬起手来探向胸口。灭沧澜张开左手五指，强行在全身紊乱的真气之中分出一部分天生寒气，那纯寒的气流丝丝涌出指尖，平放在烈青阳胸口之上。
那烈青阳的心跳鼓动得像是即将要冲破胸口一般猛烈，但在寒气细小而源源不断的渗入之下渐渐平静，灭沧澜甚至能感觉到那埋在胸口深处的如同手刮糙墙般的喘息。只见烈青阳突然微微一笑，轻展双眸露出一线明光，伸手拍了拍灭沧澜覆盖自己胸口的手。
“刚才真是差不多要死了……”烈青阳声音微弱，但是声息正在嘶喘着上扬恢复，面上那桀骜而潇洒的笑容虽是微小，但依然明朗醉人，“不过，沧澜……想我死还早呢！”
“哈。”灭沧澜轻声一笑，发力将烈青阳扶起来，转身贴着他的后背坐了下去，腾腾血雾发出一阵似要塌陷般的晃动，“我先给这血雾加一下真气，不然一会儿就会漏了……”
“那肯定是因为你太重……”其实烈青阳也知道他们两个眼下都极轻，这是活人之体被幽冥之气强行压住的结果，但还是忍不住打趣了灭沧澜一句。也亏得他还有这等力气，似是占一句灭沧澜的便宜就胜过最好的伤药。
“真好，还有心思耍贫嘴。”灭沧澜苦声一笑，双手上下轻翻几周，分开两手淡淡血光分别按了下去。身下血雾发出膨胀般的一下鼓胀，然后便充实了许多，在一片似是永远落不尽的艳红纸钱中缓缓上升。
两个少年面前便是那透出柔红鬼光的水榭，它也在随水摇摆，如同一个沉睡于水上的活物一般，随时都会猛睁开眼伸出四肢扑上来。
啸泣和风声都渐渐止息，于是那飘渺迷离的哀怨歌声又重新响起，唱着断肠的词句淡淡飘来，那股被四面八方的柔软手指抚摸全身的感觉又冒出头来。
“呃……”烈青阳仰头靠在灭沧澜的后脑上，也不顾风中依然有残存的胭脂和血腥混合的香气，只管大口呼吸以求赶快驱散胸中滞涩，一面轻撞了灭沧澜的肩膀道，“你说咱们费那个心思做什么？人家早准备了一手，就等咱们送上门呢……”
“想来是跟着轿子来的时候便被发现了。”灭沧澜沉声道，他的声音如同他此刻的眼神一般冰冻万丈，“只是那些准备也是不得不做的……小心总不为过。”
“就你还小心？”烈青阳苦笑一声，“每每一下子就决定发一大招……你现在一定疼得要死。”
“生死关头，哪有功夫多想。”灭沧澜轻轻捂住胸口笑道，“不过刚才某个人脸红得可以，想来是沉醉在那片温柔中了。”
“少来！”烈青阳一想及那种燃遍全身的激荡欲望，不由一梗脖子红了脸啐道，“你好到哪儿去？那么多美人围着，哪怕知道是鬼魂也不由得……”
“这就是那白骨娘子的手段。”灭沧澜突然沉声打断，烈青阳只侧过一只眼睛也能看到他冷酷的侧脸，“直攻如此软肋……还真是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就在此时，空中突然凌风传来一串笑声，妩媚荡漾又带丝丝沙哑，似是恸哭过后的女声又温柔笑开。那声音软媚入骨，一阵酥麻又袭上二人骨骼，灭沧澜挑眉心动，果然这笑声内中亦带一层攻势，似是术法中的迷魂之术一类。
那笑声中的妩媚又与欲欢颜不同，欲欢颜的妩媚是温热的软玉香滑，可如此笑声却是来自于幽深黑暗的诱惑，似是引着人跳下悬崖，扑入一片白骨森森的怀抱之中。
“嗯……”灭沧澜终于觉得平复了些，只是身上寒气发动得比以往缓慢，因此伤口几乎未有愈合迹象，还在冒出滚滚血珠。他仍是忍了疼痛凝起心神，转向那笑声传来的方向，拽了烈青阳的手臂缓缓起身。
烈青阳的疼痛比灭沧澜更甚，但却被他的雄武之气强行压住，那少年雄气似是能压制住一切疼痛般支撑着他。两人皆转向那红帘飘飞、鬼光朦胧的水榭，于高高的血雾之上对视一眼。
“好了，主人在邀请我们了。”灭沧澜负起双手，以此绷紧筋骨稍稍压制全身经脉的胀痛，即使如此仍是风度凛寒地微微一笑。
“好……”烈青阳轻轻拭去唇角血痕，一挺脊背使得青阳剑鞘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不就是什么‘生吞活剥’么，最多不过方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