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6章 欢颜一朝去 温存皆为梦（下）
“你……”烈青阳再看无痕公子面上那一丝慵懒笑意，总觉带了点点色心，还如此满不在乎地挂在嘴边，更是偏了偏头重重咬了下牙齿。
“自然。”灭沧澜的声音却是淡淡地响起，毫无他人那般别扭的滋味，迎着无痕公子意味深长的目光点点头道，“阁下就随天命姑娘去吧，她自然会尽足待客之礼。”
“花瓣浴水哦。”无痕公子转过头来，轻挥长袖对天命莲华微微一笑，便随着天命莲华下命动身的两排侍女转入后面。
天命莲华紧随其后，遥遥地看了灭沧澜一眼笑道，“灭公子怎么还是不肯叫我莲华呢？”
“嗯……”灭沧澜被凭空问了一句，心下有些不解，未及反应却见天命莲华已然转入了后面，袅袅身影只留下一道衣袂飘起的雾光。
“那个无痕公子……”烈青阳从灭沧澜身侧探出头来，不爽地撇撇嘴道，“他一定是对天命姑娘……”
“倒不至于。”灭沧澜轻笑一声，一个轻掌拍在烈青阳后脑上道，“无痕公子手下美人无数，想来他只是单纯的喜爱女子罢了。”
“……也只有你会替他说话。”烈青阳瞪视着灭沧澜缓缓直起身子来，蓦然无奈叹气道，“两个怪人打交道还真是方便。”
“灭公子。”灭沧澜刚想再说什么，却是目光一冷看向天命风云，只见那雄武的男子侧身看向这边道，“神州联盟的一些重要成员今夜都会到此，眼下冥界动作又起，我们没有时间再拖延了。你的傀儡术……”
天命风云压了压下巴，目光罩上一层防备的阴影道，“到底有没有效用？”
“自然是有的。”灭沧澜负手走向台阶，一步步逼近天命风云直到两面相对，冰冷语气如同针刺般刺人面目，“但是重点不在此，你还没有察觉到冥界此次真正的杀招所在么？就是梦魇道的噩梦之阵！消磨气劲、动乱人心，让人少了大半抵抗之力，再用血藤和灰雾袭击就容易多了，一面倒的屠杀都是这样成就的。”
“这……”天命风云脸色一白，别开头避过灭沧澜凌厉的目光道，“如此厉害的幻阵，一时难找破解之法……”
“再加上欲欢颜的情鬼之阵，来自黄泉的冥鬼之物对阳间中人更是影响巨大。”灭沧澜冷笑一声，轻轻一掐手指道，“冥界做得很是周密呢。”
“那我们也不能如此被动！”天命风云退开一步，看定灭沧澜寒气漠漠的面容道，“大哥已与天道剑盟交涉过，再度启用天道神盾，就算天道剑盟内部有人倒戈，也要试一试！”
“天道神盾是人界神州一样至宝，虽然要用，但是最好不要一气用到报废。”灭沧澜吐出一口气道，“天道剑盟内还有谁能操纵天道神盾？”
“据江骄炎所说，操控天道神盾最精熟的便是江盟主，除此还有四大护法以及……江盟主的女儿。”天命风云顿了顿，抱起双臂冷笑道，“可是那四大护法之一的江惊涛已然反叛，他熟知天道神盾的基本阵法，更是令其威力减弱。”
“这点我早就想到了。”灭沧澜反手指了指金阶后面道，“那位无痕公子利用羽毛幻化出来的杀手，可以阻碍冥界灰雾的行进速度。但是他也说了，如果碰上真正的‘化虚之法’的精华，恐怕也会吃亏。但是所有方法都要试试，我们就用无痕公子的影子杀手遏制灰雾，我来施放傀儡术扰乱冥界攻势，其余人手凭借天道神盾的保护攻击血藤。如此配合，大约还有反扑的可能。”
“‘化虚之法’……”天命风云淡淡呢喃，蓦地咬紧牙关低吼道，“此种秘术冥界早已失传，怎么会在这么快的时间内重新拾起！”
“早已失传……”灭沧澜想起那攻击人界的灰雾乃是“化虚之法”的精华，守卫风雅门旧址的灰雾却只是单纯的腐蚀骨肉，不由心中波澜暗涌，“莫非两种灰雾并非同一控制者？如果皆是由冥界自己控制，没理由将守卫阵营的灰雾换成威力减弱的那种……”
一道闪电猛地刺中灭沧澜天灵，“既然‘化虚之法’在冥界早已失传，会不会是有谁提供援手助冥界重拾此法？若是如此，那么当日毁灭青莲宗的那种灰雾……大约不是完全出自冥界之手！”
一阵阵风暴在灭沧澜心中席卷，将他的天灵撞出嗡嗡的眩晕，他立刻按住额角稳住身形，似是觉得自己接近了某个真相。
但是真相的形貌仍是完全不明，如同一个隐形却真实存在的黑洞，缓缓地将万物吸入其中坠成碎片。
“沧澜！”灭沧澜刚平复了一下呼吸，忽听烈青阳一声断喝，倏然转身几步踏上金阶。
烈青阳一把将灭沧澜拉到雕床旁边，俯下身子按住江愁余震颤的身体喝道，“这是怎么回事，江前辈他突然……”
“别动。”灭沧澜也俯下身子，只见江愁余全身微微肿胀起来，如同一个渐渐充满气体的气囊般鼓起，全身经脉都震颤不已。那是从身体深处传来的震动，就像是沉闷的鼓点，缓慢而又坚定地将鼓皮敲到破裂。
灭沧澜立刻按了按江愁余的脉息，那混乱的震动差点直接将他的手指弹开，不由触了火般倏然收回手指，转头对围上来的其他人喝道，“安神的丹药先拿来些！”
“快去！”天命风云吃了一惊，立刻抬身喝令两面护卫动身。只听嗖嗖风声，数道雾气同时冲出大殿去。
灭沧澜按住急得直喘粗气的烈青阳道，“别急，退开些，我看有些不对……”
“江前辈……”烈青阳被灭沧澜不动声色地推得退了几步，握紧双拳重重击在床柱上，“欲欢颜……我绝对不放过这女人！”
灭沧澜心中一动，想起无痕公子方才的言语，他尚未来得及说给烈青阳听，便任凭那小子怒火上涌地站在那里咬牙，心中却是刮起寒风，“欲欢颜……爱之不得，恨成如此！”
忽觉手上一烫，灭沧澜不由用力按下江愁余抽搐般的一个弹动，咬牙喝令天命风云等人道，“退开！”
只见整张雕床上浮动起青紫色的气雾，缠绵而又令人心酥地扭动着，仿佛隐约合成着扭曲的人脸。灭沧澜用力按住江愁余火热的手臂，道道黑色筋脉小丘般鼓起，如同拨弦般一下一下弹动着。
若有似无的哭泣声和哀歌声混合涌起，晦暗的黑雾片片扩散，竟是将天玄宗那蕴含着精纯气劲的白雾逼得节节后退，转眼间已弥漫了大半偏殿，就连飘动的软帘都颓然落下，丝丝黑雾如同裂缝般将四面飞帘缠绕得千疮百孔。
一股毒辣气劲源源透入灭沧澜的手心，他立刻发动寒热之气贯穿双臂，掌心魔眼发出一声低啸缓缓睁开，如同猛虎镇住了小兽一般令那毒辣气劲稍稍慢了些。
但是更多的毒辣气劲却在江愁余全身搅动着，毫不留情地将他的经脉卷得倒错，灭沧澜血光鼓动的法眼前突然一个模糊，已然被一股热气腾腾的黑色液体糊住。
“呃……”灭沧澜立刻甩开那些黑水，刺鼻的烧焦气息不停撞击着胸腔，他不禁咳了几声睁开邪眸道，“这股气息……欲欢颜在江盟主体内种下的情鬼，果然已经融合冥界之血的腐蚀精华了！”
而江愁余则挺着破开伤口的侧胸对着灭沧澜，焦黑色的伤口内隐隐流动着暗绿色的鬼光，随着这个伤口的破裂，那哀怨冰冷的哭声更加清晰，渐渐汇成刺耳的潮流。
“这是什么！”天命风云反手拔出剑来，闪身将天命断烛挡在身后，一声喝令便见众多护卫从白雾中脱形出来，一时间整个偏殿内战意腾腾。
空中不断划过纷乱的阴风，似是有无数鬼影四面狂飞，却连一丝实在的形貌都无法捕捉。灭沧澜一面按住江愁余不断鼓胀似是要爆裂开来的身体，一面咬牙喝道，“青阳，帮我挡住它们！”
“挡住……什么？”烈青阳已然将灭沧澜挡入身后，“千里霜华”的剑尖上不断喷吐着明亮剑气，但是他只看见一片片疾速飞划的阴影。
“不好！”灭沧澜倒吸一气，几乎被仰面掀翻地连连倒退，双手内升腾起嘶嘶作响的诡异黑烟。而江愁余则飞入半空，大片黑烟包围着他的身子，一条巨大的黑影渐渐从他体内脱出，高高罩在他的身上。
整个偏殿内变得阴风凄惨，晦暗的黑光将明媚的鱼白光辉统统逼了出去，将众人笼入黄泉路般的阴云之内。就在一道黑影高高罩在江愁余身上的一瞬间，风中的鬼泣骤然更加肆虐，只听一声崩爆，那黑影用力一撑便破开了大片雪白碎片，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嗷叫。
“天命风流布下的结界！”灭沧澜一眼看出了那雪白碎片崩开的幻光所属何人，咬牙后退与烈青阳双背相靠道，“欲欢颜种下的情鬼成形了！”
“那江前辈……”烈青阳后背一挺，声音有些微微发抖。
“就像飞蛾破壳一样……”灭沧澜的声音如同死神般猛地一压，“他就是那个褪下的废壳！”
“……可恶！”烈青阳猛地转过身，迎向刺耳阴风最为浓烈的方向，正对着半空中那个扭曲旋转的黑影喝道，“本大爷才不怕什么情鬼！”
“青阳！”灭沧澜眼见那黑影卷起的阴风鬼气浓重，正是和烈青阳功体最为相斥的所在，那小子却是抓都抓不住，一步蹬身已然飞了上去。
却有两道青光比烈青阳更快，两面划过灭沧澜的侧脸直奔那诡异黑影，留下的风声却是化成了慵懒的男声飞入灭沧澜耳畔，“你不是要很多羽毛幻化的杀手么？我可是为你准备好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