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6章 杀气纵横夜 生死无路天（下)
“师父……”灭沧澜睁大了眼睛，看不清面前天不知迷离却冷酷的微笑，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远处巧笑嫣然的当年月。
“你想必是看上了这宝物珍贵，方才下了偷窃之手。只是就这样做了簪子，你也真是暴殄天物。”天不知缓缓侧回头来，抬手将冰冷玉质敲在灭沧澜额头上，“灭沧澜，你功体如废也就罢了，连办件坏事都如此愚蠢，是生是死有何区别？”
灭沧澜被那青玉簪子敲了一下，只觉一股刺痛渗入额中，紧眯双眼瞪视着天不知，刚要开口说话却觉不对。那股渗入额中的刺痛直接穿过印堂，如一道银丝般不断搜刮他的头颅，只觉天灵冰凉，体内刚刚沉淀下的内元震动不已。
天不知暗施术法，在勾动自己体内莫名结成的内元！灭沧澜反应过来，连连张了几下唇齿却是发不得声，通身也是石雕般僵硬，再不能动。他已然中了天不知的术法！
“灭沧澜偷窃宗中秘宝，欲私自潜逃，现在落网，要按宗规处置！”天不知看定灭沧澜眼中恨火，却是淡然一笑，抽回身子发出凛然威声向众人宣布，“窃宝欲逃者，杀！”
九天长风怒卷，千重火光呼号。杀字一下，周围弟子群中顿发愤怒声浪，声声讨杀，对叛宗之人毫不留情，直欲啖其血肉。灭沧澜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有眼睛勉强四下扫视，猛见火光映照下的沈明心，他一个六级弟子，却生生挤在了前面，一脸扭曲的快意，似乎只等灭沧澜一命陨落，他便即刻拍手高呼。
“原来……”在如潮的讨杀声中，灭沧澜孤立长风，形如即将折断的一株荒草，心中反而冷静下来，终于看穿眼前一场戏局，“是一场计谋么？师父啊……”
他在心中长长叹息，却在此时方能稳了心神，将所听言语、所遇之事统统梳理通顺。原来昨夜那片黑森是宗中禁地，灭沧澜所吸收的异兽，以及贯穿内元的冷气，亦是某种无上的力量，可成毁天灭地之势。只是灭沧澜不知自己这本来是废物的身子，如何承载了这样一种禁忌的力量。疑惑依然重重，不过看来他似是没有机会再去分解。
“莫清风，你执掌宗中法度，由你动手。”只见天不知走向七大弟子，一挥云袖令莫清风上前执行杀令。而莫清风面似严冬，仍是白日恨视灭沧澜时的面色，一身杀气凛然，灭沧澜只觉逼命之危骤然临近。
莫清风站在灭沧澜面前，心知那少年被宗主封住心脉，不能言不能动，却见他似是心中平静，一双黑暗瞳眸如起平地风雪，看得人如临深渊。不知自己为何会被这眼神看得心神一动，莫清风咬牙压下心中震荡，缓缓举起右手，口中犹自冷然道，“灭沧澜，到黄泉中，忏悔你的罪过！”
灭沧澜一听此言，眉眼骤然一压，如同爆发的野兽般显出一脸恐怖的怒相。同时莫清风真气飞动，手指凝起尖锐剑气，倏然劈下，直接划开灭沧澜单薄胸膛。
莫清风速度已然够快，但灭沧澜胸中一团浑厚寒气却更是闪电一般蓬勃扭动而起，在莫清风法指凝剑劈开灭沧澜胸膛的一瞬间，无数无形寒气汹涌奔出，将灭沧澜身体层层包围。
莫清风猛退几步，只听四周一片惊呼，不由瞠目看着灭沧澜死亡形貌。只见他胸膛已然被自己劈开，鲜血四溅，冒出腾腾血腥热气，然而却发出另一股诡异的嘶啦啦的声音，如滚水沸腾、寒冰融化。灭沧澜上身骤然开裂，但是别人看不见，修为高深如莫清风者却能看见，有无形寒气化作真气精华，幽灵般四散狂飞，围绕灭沧澜身体不停旋绕。
本是背身过去的天不知猛地回头，夜色掩去了他眉间惊色，但他握着那青玉拨棍的手指却是止不住地猛然一松，小小青玉无声无息地摔落在地。
莫清风连连后退，拼命压住心中震荡，冷然喝道，“不要慌，他已然死了！”
周围弟子颤抖惊声猛然一停，却还有不安的窃窃私语。内中沈明心更是睁大了眼睛，却比他人少了恐惧，多了期盼：灭沧澜究竟有没有死！
灭沧澜血溅三尺，其血却是凝重的黑紫色，人却是僵立不倒，一双暗目犹自带着强硬的活气。莫清风抿住嘴唇，双手轻挥，气劲升腾，正要再凝起剑锋，却听风声骤然疯狂，如怨灵呼号，席卷天地。
砰然一声，灭沧澜前倒在地，一腔热血崩洒四周，汨汨染红了一片黑色草地。夜色下亦能看清那些草泥闪烁的血光，如无数细小的眼睛一般飞快睁眨。
莫清风回过头去，只见天不知一收云袖，疯狂得不成模样的风声立刻消减，化为冷冷长风，将众人脸上冷汗吹得粘稠冰凉。
“宗主，叛宗弟子灭沧澜，已然殒命。”莫清风强压心神，向天不知颔首道。
天不知越过莫清风，死死盯住扑倒在地的灭沧澜。少年死身一动不动，寒气却依然腾腾而发，亦不扩散，只围绕灭沧澜身体冲刷不止，似是聚群的蚊蝇啃食枯骨。
“将他尸体带回去，虽是叛宗弟子，但青莲宗秉性仁慈，赐他葬身之地。”天不知冷然道，转身之时压低声音，“当年月，捡起那支青玉拨棍。”说罢扬长而去，衣袂猎猎生风，看去决绝冰冷，令人生畏。
当年月面无表情，低头捻起那支青玉拨棍，暗暗在手中转动。那上面有一处小小眼睛一般的暗斑，已然快要消失，正是天不知在这青玉上下的法印。因此灭沧澜昨夜于禁地绝世林中的一切，天不知都已看得清清楚楚，他是第一个知道灭沧澜身闯禁地，且接到那传说中无人能够承受的强大功体的人。
望着天不知扬长而去的背影，当年月盈盈浅笑，喃喃道，“他的心思，岂不也是藏得很深……”尾音蓦然一停，天不知的心识传音直入心头。
莫清风拖着灭沧澜的死身走过来，只见金子夜蓦然偏过头去不看。莫清风漠漠看了他一眼，眼望虚空扬声道，“众弟子各自归去！”
本是群情激愤的宗中弟子，眼下却是面面相觑，刚才诡异形景实在惊人不浅。听得导师严令，却还是忍了恐惧各自退去，由各位再传弟子强打起精神带领。内中却有人一步一回头地看着七位导师，似是心中仍有不解，且略有洞察。那人正是沈明心。
“宗主……宗主令我们到密室中去。”莫清风缓缓吸气道。
“你们为何都这般表情？”众人里秉性最烈的卓飞羽铿然开口，虽然他的脸色也着实不好看，“虽然这是一场计，但是私入禁地，还得了邪魔功体的祸害，难道不该死么？”
无人应声，站在最前面的莫清风和当年月亦是相背而立，只见当年月低头不断把玩那支青玉拨棍，眼中深渊万丈，看不清究竟是何神色。
“总之……”莫清风缓缓回望众人，拖着灭沧澜的手狠狠一紧，“先去宗主那里。”
众人无法，只得跟上沉步前行的莫清风。他的手下，死无气息的灭沧澜拖出一道暗紫色血迹，勃勃寒气已然减弱，却在这血色中腾起嘶啦啦的寒芒。
当年月最后转身，跟在所有人末尾，似是故意踩着灭沧澜留下的一路血迹向前走去，脚下似踩寒冰碎块，又似踩轻爆烈火。
“我终于找到让宗中圣物一步登天的方法了。”在当年月的心底，天不知的寒声幽幽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