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我想也没想,脱口就问:“那么父王有没有中意的人选?”
问完我就有一点后悔,是我大意了,这种事岂是眼前这位公公和我可以胡乱讨论的,我抱歉地一笑,正想打哈哈过去, 谁知公公不在意地摇摇头,实在地回答道:“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上中意云妃娘娘的长子公子王修。”
我有些狐疑地看着他。公公知道我在怀疑他,于是又说了一句:“王姬不必担心,奴才是桑离公公手底下的人,您大可放心。”
我这才放了心,随即顾不上父王想立谁为太子,先问道:“敢问公公,桑离可还好?”
公公恭一恭手,微笑地答道:“桑离公公一切都好,他一直照顾着您的母亲雅夫人,雅夫人也一切都好,她一直都非常想念您,这次奴才前来大月,桑离公公也是万般嘱托一定要见到您,并且问候您是否安康。”
听到他说桑离和母亲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可我不免情绪低落,那么久没有见到他们,“那么久不见,我十分想念他们,等公公你回到大魏,还劳烦您多多照料着我母亲,也代我多问候桑离,告诉他,我很想念他,王妤在此感激不尽。”
公公立刻跪下去,说道:“王姬言重了,就算您不说,那也是奴才的本分。”
我将他虚扶起来,又继续说到刚刚的话题:“公公你方才是说,父王中意云妃之子王修,那为什么迟迟不立呢?”
那公公叹口气,无奈地说道:“王上的公子王姬众多,个个英武不凡或是貌美无双,可唯独王修公子天资聪颖,才华出众,文武兼备,性情上更是像王上,王上一向喜欢他,他的母妃云妃也受王上多年专宠,可是问题在,云妃家世代为官,在 朝廷上也颇有地位,王上有些顾虑母氏一族过于壮大,将来会有外戚干政。”
我听了了然于胸,的确,母族没有地位是个问题,突显不出身份的尊贵,可是太过壮大也是个问题,会引得帝王的猜疑。
“不过,”我略微思考以后开口。“父王再顾虑,也无妨王修日后的登基,毕竟父王的众多子女再出色,身份也没有王修来的尊贵,再优秀,也没有王修德才兼备,抛开王修母族过于庞大一说,王修的确是太子的上上人选,父王可以选一个母族没那么出众的公子继位,可是那极有可能危害日后大魏的江山社稷,父王不会不顾全大局。”
公公也是聪明人,他听了我说的话,稍稍思索一下,便开口赞道:“王姬聪慧,所言极是,宫中人人人抱有自己的猜测,可是人人又心明如镜,公子王修怕是大魏之主的不二人选。”
结束了这个话题,我还是不由得担忧地提醒了公公一句:“公公返回大魏,还是记得提醒桑离一句,虽说我和亲大月是云妃以及王修一手策划,可是这是我的命运,怨不得他人,桑离一直因此厌恶云妃母子,不愿亲近,可日后大魏难免变成云妃母子掌控,所以万万不可得罪他们,该亲近时,还是得亲近,切不能因为从前的一点小事就得罪了他们。”
公公听了,点头应下:“是,奴才记住了,桑离公公是个明白人,一定能清楚王姬您的心思。”
我还是担心地说道:“桑离的确是个明白人,他也明白我的心思,可是有时候他是个死脑筋,认定了一些事就不愿通融圆滑一下,我一直担心他因此吃了亏。”
听我这么说,公公又慎重了一些,谨慎地说道:“奴才明白,一定会多多提醒桑离公公的。”
我们还想再聊聊大魏发生的事儿,门口的婢子就进来了:“夫人恕罪,奴婢不是有意催促,只是王上吩咐,夫人您的叙旧时间不宜过长。”随即,她又转向公公:“公公还请见谅。”
我无奈地看了看公公,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一会儿,我交代几句话,马上就出来了。”
小婢子闻言退下,我看着公公急切地说道:“时间不够了,今日能够见到母国的使者,我真的很开心,听到桑离母亲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路途遥远,还请小心,回去大魏,还有劳你多多照顾桑离和母亲。”
公公红了眼睛,哽咽地应下:“王姬要好好照顾自己,难说下次桑离公公就可以作为大魏使者来探望王姬,您一定要好好的,奴才不日便会启程返回大魏。”
我点点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他身上熟悉的大魏服饰,从前桑离日日都会穿的服饰,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在几个宦官远远的监视下,迎向了风中。
背后遥遥传来宫人送走大魏使者的声音,遥远而又飘渺,混在呼呼作响的风中有些不太真切,离开了大殿,我的脸瞬间冻得冰凉冰凉的,如同我的心一般,凉的透彻。我的手紧紧地缩在宽大的衣袖中,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刺进手掌中,仿佛只有这样,我才能憋回泪水。
按理说,能见到母国使者我应该欣喜若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充满了无力和苍凉。也许是因为大月的生活没我以前 想象的那么好吧!刚刚我几乎都要忘记,我尚在禁足中,只是临时被婢子带出来而已。
我将自己的生活过得狼狈而疲惫,既没有感受到安稳的幸福,也没有体会到雍容华贵的快乐,我什么都没有,连累着身边的存儿也过得不好,远在大魏的桑离和母亲成天为我担忧,我也不知道怎样得到王上的原谅,而其实我并没有什么需要得到他原谅的,我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只是莫须有的罪名,就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拖入地狱一般的情景。
存儿没有紧跟在我身后,她知道我心里并不好受,于是遥遥地看着我走在前面。我走得慢极了,一步一步,我才发现,原来我的静安阁有那么远,原来静安阁在宫中是个这么偏僻的地方,以前我从不在意,现在才发现,原来王上一开始就把我安排在这种偏远的地方,表达他对我这个来和亲对女子多么的疏远和厌恶,是我一直迟钝地没发现罢了。
只能怨自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