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 我们先是在一家叫Savoy的餐厅吃晚饭,Savoy位于王子街70号,在克罗斯比街和拉菲逸街之间, 这是一家明亮温暖很像是一个乡村客栈餐馆, 不过跟它菜品的味道比起来, 它的氛围给我印象要更深刻一些。吃完了晚饭, 黄皮条便约我们一起去酒吧坐坐, 说明天就要回去了,再不去酒吧的话就没时间了,于是我们便爽快地应约了。
就这样黄皮条又带着我们去了位于拉菲逸街的一家叫Temple Bar的酒吧, 据黄皮条说Temple Bar是一家十分有资历的酒吧,吸引了很多商务人士前来。这里有超过40种的伏特加酒, 十种杜松子酒还有一系列混喝饮品, 还说这家叫Temple Bar酒吧能够让任何一个人都赞叹这里的鸡尾酒。尽管黄皮条极力向我推荐这里的鸡尾酒, 但是为了避免在异国他乡成为一个醉鬼,我还是坚持点了一款不含酒精的饮品。
不过余桐和晨晨可没有我这么多顾忌, 他们大约是想,好不容易来趟纽约,又是黄皮条请客,所以不喝白不喝,于是两个人是换着样儿地点了好几种鸡尾酒喝, 一边喝还一边小声嘀嘀咕咕地交换感受。不知道在喝了几杯鸡尾酒之后, 两个人都说要去卫生间, 之后就不见人影儿了。
余桐和晨晨刚一离开, 黄皮条忽然一把拉住我的手对我说道:“可嘉, 我该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我很疑惑地问道,并且把手用力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
“我觉得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见到你!”
“你喝多了。”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的话, 只好这样说道。
“我的酒量很好,我没喝多,你知道我没喝多。”
“……”
“可嘉,说真的,我从来没有遇到一个女人像你这样了解我,怎么说呢,就是感觉你很知心!”
“……”
“你知道我最讨厌被女人束缚和牵制了,虽然我是一个一刻也离不开女人的风流浪子,但是我从来只想风流,并不想被任何感情所羁绊。我很喜欢那种浪荡的无拘无束的生活,而且我一直觉得自己活得非常潇洒。可嘉,我真的不想很不想让那个潇洒的我死掉!”黄皮条一边说一边表现出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仿佛那个潇洒的他正在被人谋杀一样。
“既然你这么痛苦,那别让那个潇洒的你死掉不就行了?”我立刻给他出了个主意,想把他从痛苦中解救出来。虽然我不喜欢风流成性的男人,但是如果黄皮条天生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不风流就活不下去,那么在活不下去和继续风流之间我宁愿他选择后者。
“可是好像那个潇洒的我不死掉不行了。”黄皮条突然很沮丧地说道,他所表现出的那种沮丧是真的沮丧,并非是故意做出来装样子的,这个我完全看得出来。
“没人强迫那个潇洒的你死掉啊!”我忍不住插话道。
“你强迫了!”他说。
“我强迫了?我怎么强迫了?”我不禁万分惊诧地问。
“你不是曾经对我说过,女人不在多,知心才行!你还劝我别再跟贾宝玉似的整天拈花惹草了,还是找一个知心的女人,认认真真地爱一辈子?”
“那只是劝告,不是强迫,我没有权利强迫你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到底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归根结底还是取决于你自己不是吗?”
“真能取决于自己就好了!”黄皮条不禁长叹一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
“难道不取决于你自己吗?你是那么有主见有思想的人,怎么做事怎么做人是不会被别人所左右的。”
“以前是这样的,但是现在不是了,所以我很痛苦。”
“现在怎么不是了?”我不禁更加疑惑了。
“以前,我放荡不羁,我风流成性,我滥情纵欲,而且,我一直认为男人就该那样活着,也只有那样活着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男人。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所谓忠贞的爱情,我一直认为只有背叛才是男女之间的永恒主题,所以我根本不相信我这辈子能找到什么知心女人!”
“既然你不相信,那你就继续做你的风流浪子好了,这有什么好苦恼的。”
“是你让我苦恼的!”
“我?就因为我劝了你那些话?”
“不!不是因为你劝了我,而是因为你成了我的知心女人。”
“我成了你的知心女人?何以见得?”
“那你先告诉我在你看来怎样才叫知心呢?”
“彼此契合,腹心相照。”我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地答道。
“说得好,我觉得你跟我已经做到了这八个字。”黄皮条望着我说。
“这是你的看法,我不这样认为,事实上我们对很多事情的看法和观点都不一致。比如说在男女之间的感情方面我们的观点简直有天壤之别,还有,你在工作上的见解见识以及所使用的方法虽然令我很钦佩,但是,一开始我都是不理解的,因为我没有你那样的远见卓识。在某种意义上说,我是一个非常保守的思维方式有点一根筋的人,可是你却恰恰相反,你的思想意识从来都是前卫的,你行事大胆作风洒脱,很少受什么东西的约束和限制。你说说看,我们之间又怎么能算得上是彼此契合,腹心相照呢?”我一口气说出了一长串的理由以做为我并非是他黄皮条的知心女人的佐证。
“可嘉,我倒希望你说的这些个理由都成立,可惜,这些理由现在都不成立了。我是个风流成性的男人不假,但是那是在认识你之前!我的确不相信有什么忠贞不渝的爱情,但那也是在认识你之前!我现在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我发现在认识你之后我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居然都发生了错位——以前我认为对的现在我觉得错了,以前我引以为荣的现在我引以为耻了,以前我随便看见什么漂亮女人不管认识不认识都可以很自然地上前搭讪调情,可是现在我做不到了!以前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跟任何一个我认为漂亮的女人上床,可是现在不行了!现在但凡是我发情的时候,我满脑子里想得都是你,只有你!我再也看不上别的女人了!这是多严重的问题你知不知道啊!”黄皮条居然冲我吼了起来,以至于引得一众目光往我们这边看过来。
“别说了,你今天喝多了,有什么话等我们回国了再聊好不好?还发情,那可是形容动物的词,你怎么在自己身上乱用呢!你别以为这里没人听得懂中国话!”我不禁小声劝告道。
“听得懂才好呢!人本来就是一种动物,既然动物能发情,人就能发情!”黄皮条却根本不听我的劝告,继续胡说八道。
“……”我只好保持沉默,因为我越是接话他好像说的越起劲,所以我决定闭紧嘴巴不接他的话了。
“我说你是我的知心女人是有根据的。你还记得我们两个一起去看电影但是没看成的那天晚上吗,那天晚上我们吃完晚饭从餐厅出来后我跟你说了一些话。我说这本来就是个男盗女娼的世界,一个人能保证自己活得清白已经比登天还难了,难不成还想让人人都活得清白?我反正是见惯不怪了,何况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干净人!你记不记得你当时是怎么说的?”黄皮条却不管我接不接话,仍然继续自说自话地向我提问。
“……”我继续保持着沉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不知道你是不记得了还是不愿意回答,不过没关系,我来替你回答。你让我别那样贬低自己,说我活得算是清白的,只不过我太不爱惜自己的名声了,还说你有的时候甚至怀疑,我是故意把自己的名声弄得很坏。我于是便问你我干嘛要那么做呢?你当时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带给我的震动不只一点点!”
“什么话?”我终于忍不住接话了,因为我真的不记得那天晚上我都跟他说了些什么话了,但是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话让黄皮条都感到震动了,要知道他可是那种不会轻易被什么话震动的人。
“你说图个自在呗,不为名所累!”黄皮条答道。
“哦,我想起来了,我好像是这么说的!”
“你知道吗,可嘉,从来没有人把我看得这么透彻过,包括我自己在内。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反反复复琢磨你说的话,越琢磨就越觉得你把我看透了。我跟你是不是心腹相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心腹都被你看透了,而且,你的心腹我也看得一清二楚!可嘉,所谓知心,还能到怎样的程度呢?”
“……”对于黄皮条的这番话我简直无言以对了,因为他的话说得无懈可击,我根本找不到任何一点反驳的理由。虽然我是不是看透了他的心腹我不敢断言只得由着他说,但是他看透了我的心腹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曾几何时,我在心中暗自感慨像黄皮条这样的人竟会是我的知己,如今黄皮条说我是他的知心女人,想必也非虚言。我还能说什么呢!
“可嘉,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允许我爱你,我真的很想试试看,我也想知道那种忠贞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的,我真的很想很想像那样爱你一辈子。我甚至还想,只要你同意跟我谈恋爱,我绝对不做贾宝玉了。可是我又不甘心从此让那个潇洒的自己死掉,不,我是很怕那个自己会死掉!我被这种矛盾的心情折磨的快发疯了。所以,可嘉,万一哪一天我克制不住自己向你求爱,你不要答应我好不好?不不不,我现在就向你求爱,我求你答应我,让我爱你好吗?”
“你真的喝多了,说话都语无伦次的了。”我慌忙说道,并且往门口看了看,希望余桐和晨晨能赶快回来。
“可嘉,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黄皮条再次握住了我放在桌子上的手,并且试图把我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
“我得去一下卫生间,顺便看看余桐和晨晨跑哪儿去了。”我见状忙把手从黄皮条的手里抽了出来,并迅速起身离开了座位疾步往卫生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