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航元皱著眉头说道：“不过很多时候，可能只是别人无意当中的一句话，就能让有心人知道自己家里有钱。”
“甚至消息来源有可能是转了几手的，这个估计也很难核实。”
张海涛在旁边补充道，“而且即便核实了，发现龚福全和龚立峰的确有途径、有渠道得知，也不一定能证明这几起案件就是他们做的。”
时菱在一旁提议道：“既然最后一名受害人曾经和嫌疑人正面碰上，那么他应该能说出嫌疑人的大致样貌，说不定也能辨认出来。”
顾晏廷点点头：“没错。”
“前两起案子发生的时间太过久远，现在去问受害人当年对哪些人说过什么话，效率太低。”
“我们倒不如先从五年前那起案件的受害人入手。”
陈继东很快作出安排：“顾晏廷，你带个人去调取龚立峰近期比较清晰的照片，再选取一些年龄、体貌相近的陌生人，让五年前的受害人从中进行辨认。”
“时菱可以一起过去，在旁边观察受害人的反应。”
“刘航元，你还是把精力放回18年前的案子本身。”
“你和江明、张海涛一起复核案发前后的监控，特别是案发前的。”
“以前没有往龚福全和龚立峰身上想，可能忽略了一些不明显的地方。现在有了具体的排查对象，可以再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新的线索。”
众人收到安排之后，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龚立峰近期的照片和视频并不难找。
几人去了他经常光顾的网吧，顾晏廷向网吧负责人说明来意后，顺利调取了相关公共视频。
龚立峰在网吧待的时间足够长，各个角度的视频都把他拍得很清楚。
准备好辨认材料后，顾晏廷和时菱，立刻赶往五年前那起案件受害人的家中。
受害人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
他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工作，平时省吃俭用，没少被同事说抠门。
结果到了快要退休的年纪，辛苦攒下来的大量现金和贵重摆件被抢走了，甚至连自己都差点没活下来。
得知警方要让他辨认嫌疑人时，他还有些诧异。
五年前身体刚恢复的时候，他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去公安局询问进展。
可去的次数多了，他也知道警方当时确实没有取得新的进展。
当年的警察也让他描述过嫌疑人的长相。
他支支吾吾地说了许久，最后描述出来的却像是一张普通的大众脸。
时间久了，这件事情也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如今，案件竟然重新有了进展。
他原本已经说服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事情，告诉自己“命里有时终须有”。
但真到了这一刻，说不紧张是假的。
看到前来的警察，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起来。
五年了。
他早以为警察已经放弃了这个案子，没想到还有人在重新调查。
他从顾晏廷手中接过平板，开始仔细查看。
顾晏廷提醒道：“这里面一共有五个人的照片，你可以慢慢看，不用著急。”
受害人看得很慢。
每看一个人，他都要在脑海里反复确认许久，生怕照片里的人经过五年的变化，自己会认不出来。
他慢慢划过第一个人、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等到第四个人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时，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照片里的人带著笑意，神情还有几分漫不经心。
受害人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握著平板的手也开始发抖。
五年前那一幕重新翻了出来。
他呼吸急促，既痛苦又激动地说道：“警察同志，就是他，我一定没有认错！”
顾晏廷说道，“后面还有一个人的照片，一起看完吧。”
受害人闻言，又把第五个人的照片看完了，但最后还是回到了第四个人。
“就是他！就是他！”
完成照片辨认并制作笔录后，顾晏廷又让他观看了同样按照随机顺序排列的五段视频，作为辅助核查。
受害人再次认出了龚立峰。
视频里的龚立峰依旧带著笑。
可在他看来，那张脸却让人遍体生寒。
眼泪不知不觉从他的眼眶里掉了下来。
“就是他！这个就是当年伤害我的人。”
“我现在还要一直吃药，也不能做剧烈运动，他倒还在这么轻松地打游戏。”
受害人的眼泪不断往下流。
可他又觉得庆幸。
没想到自己还活著的时候，竟然真的能再看到这个人被找出来。
顾晏廷问道：“你能确认，照片和视频里的这个人就是当年持刀伤害你的人吗？”
受害人点点头：“我能确认，就是他。”
一开始，他还害怕自己认不出来。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这个人的神情，他根本忘不了。
顾晏廷翻开五年前的原始询问笔录。
当年的笔录里曾经记录过，受害人倒地之前，好像听到客厅里有脚步声，还有人喊了一句“赶紧走”。
但他当时伤势严重，也没有看清客厅里的情况，所以只能说可能还有第二个人，无法作出确认。
顾晏廷重新问道：“你现在回想一下，当时除了持刀伤害你的人，现场还有没有其他嫌疑人？”
受害人皱著眉头回忆了许久，才迟疑著说道：“还有一个。”
“当时我刚从床上起来，离我比较近的是这个人，除此之外，进门的位置好像还有一个人。”
“我拿起手机说要报警之后，离我比较近的这个人冲过来捅我，外面那个人还喊了一句，让他赶紧走。”
顾晏廷追问道：“你看清第二个人的脸了吗？”
受害人摇了摇头：“没有。”
“我当时的注意力全在拿刀这个人身上，只看到外面那个人从门口晃过去。”
“他好像比这个人矮一些，年纪可能也大一点，但我不敢确定。”
“后来我被捅倒了，眼前全是血，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顾晏廷把他的补充陈述完整记录下来。
回到单位之后，顾晏廷立刻把辨认结果，以及受害人关于第二人的补充陈述汇报给了陈继东。
陈继东听完，若有所思。
“两个人，一个相对高，一个相对矮。”
“确实有可能是龚立峰和龚福全，他们父子俩一起作案。”
陈继东随即安排人核实，五年前案发当天龚福全究竟在哪里。
很快，顾晏廷便查到了龚福全当年的住院记录。
五年前那起案件发生前两天，龚福全因脑出血复发被紧急送进医院。
顾晏廷又核对了案发具体时段的医嘱、护理记录和重症监护记录。
案发当天下午，龚福全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接受治疗，直到几天后才转入普通病房。
以他当时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具备离开医院作案的条件。
顾晏廷把住院记录放到桌上。
“陈队，五年前那起案子的第二个人，不可能是龚福全。”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他们原本以为，几起案件很可能都是父子二人共同实施的。
可现在看来，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五年前和龚立峰一起进入受害人家中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受害人的辨认，龚立峰的嫌疑已经进一步上升。
就在这个时候，刘航元这边也有了新的发现。
这一天里，刘航元和江明、张海涛把十八年前留下来的监控集中翻看了一遍。
虽然眼睛已经快要看花了，但好在还是看出了些成果。
刘航元又调出龚立峰近期出入棋牌室的公共视频，和以前的影像放在一起反复对照。
“陈队，你看这个角度，这个画面里男子的走路姿势和龚立峰很像。”
18年前的监控里，男子包裹得很严实，又戴了帽子，又戴了口罩，几乎算是全副武装。
但是他走路的姿势很有特点。
整个人的上半身几乎不动，两条腿走起来向外分开，外八很明显，很有辨识度。
陈继东立刻问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刘航元点点头：“有。”
“这是金域小区案发前三天的监控。那天傍晚天快擦黑的时候，这名疑似龚立峰的男子来过这里。”
“不对劲的地方，我觉得有三处。”
“第一，龚立峰和龚福全所住的小区距离金域小区有一定距离。”
“如果画面中的人确实是龚立峰，他不太可能是顺路走到这边来的，很可能是特意过来的，比如特意过来踩点之类的。”
“第二，在上一个街区，画面中的男子还没戴口罩。等走到这个小区附近，他才戴上口罩。”
“一般来说，如果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想戴口罩，应该会在出门的时候就戴上。”
“他偏偏到了金域小区附近才戴，这说明他很可能只是不想让这里的人看清他的脸。”
“说明他可能想在这附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这个摄像头拍到了他匆匆走过的身影，可到了下一个路口，却没有再看到他。”
“按照正常的步行轨迹，他应该会进入下一个摄像头的覆盖范围。”
“但是整段录像里都没有他的身影，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这很不合理。”
“从当时的地形图来看，他很有可能是在监控拍不到的位置翻墙进入小区了。”
事情到了这里，龚立峰的嫌疑越来越大。
陈继东也排版，“可以依法传唤龚立峰接受调查了。”
张海涛依旧是在网吧里找到龚立峰的。
在龚福全接受调查的这些日子里，龚立峰基本上每天都混在网吧里打游戏。
饿了，他就在网吧里买一盒带香肠的泡面，或者出去吃一顿炒饭。
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生活比较规律。
龚立峰给人的感觉和龚福全截然不同。
他进门后眼神四处乱瞟，脸上满是不耐烦，看起来就像是不务正业的样子。
等龚立峰进来之后，时菱特意看了他一眼。
从外表看，龚立峰比时菱高出一两厘米，时菱一米六八，那么龚立峰的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
倒也符合之前周静对凶手的测算。
龚立峰已经四十二岁了，却依然没有什么正经工作，每天都混在网吧里打游戏。
等到自己没钱了，他才会去棋牌室里打牌赚点钱。
整个人看著吊儿郎当的。
时菱直接问道：“龚立峰，你知道你爸这两天在哪里吗？”
龚立峰挠了挠头，才说道：“知道啊。我爸……好像被警察抓了，说要拘留几天。”
【真是烦得要命，我爸不在，也就没人给我做饭吃了，吃了几天的泡面。这泡面都有些吃腻了。】
【你们这些警察之间都不互相打听一下吗？还要问我干什么？】
时菱继续问道：“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拘留？”
龚立峰努了努嘴：“知道。就是我们隔壁那邻居跟他有点矛盾，我爸好像把人家车给划了，应该就这么个事儿。”
“要我说啊，你们警察还是罚得太重了。”
“我爸都已经被批评教育了，这都关多长时间了？”
时菱拿出金域小区的照片，放到他面前。
龚立峰一看，立马就认了出来。
【这不是之前那个有钱老板住的地方吗？】
但他还是没急著说话。
时菱道，“十八年前，照片里的这个小区，这里曾经有一对经商的夫妻在家中被杀。你父亲的指纹与现场遗留的指纹比对成功。”
“换句话说，你父亲也是这起案件的嫌疑人。”
【什么？竟然是这个事儿？】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指纹还能比对成功？当年还留下指纹了？老爸当时怎么办事的？】
龚立峰脸上的不耐烦终于收敛了几分。
他像是刚刚才听说这件事，故意睁大了眼睛。
“啊？还有这事儿呢？”
只是他的演技著实有些低劣，看起来就像是知道内情。
时菱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看著他迅速调整表情，又把惊讶挂在了脸上。
时菱继续问道：“你对照片里的金域小区有没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