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天色渐渐灰白了起来,才一会,雪便琉璃了这一方山水天地。

黛玉沿着蜿蜒的长廊徐徐行着,凭栏远眺去。雪雁走了过来。“姑娘,雪越下越大了,这会子怕是回不去了。六公子说,等雪住的时候,马车方能走。”

“我晓得了。”黛玉应了一声。

雪雁叹道:“原还以为六公子被皇上指婚了郡主,夫妻二人倒也能相敬如宾。”

黛玉合了合披风的领口,伸出手去,接落一片从枝头飘下的落雪。“这话你在我这里说说便是了,郡主岂是你我能议论的?”

雪雁自觉失言,“是。”

六瓣的落雪在掌心一瞬融化,幻化成水。黛玉合起了掌心,轻叹了口气,“我倒觉得那个郡主待六公子是一片真心。只他并不领情罢了。”

落雪一点一点覆盖枝头,只露出腊梅星星半点的黄色,远远看去,倒像是白瓣簇拥着黄蕊。“雪雁,你听,好像有什么声音。”

“嗯,好像是箫声。”雪雁点了点头。

黛玉循声向前走了几步,那洞箫声愈来愈近,只隔着一扇白墙。箫声凄婉,如泣如诉,又似在低低

呢喃。

雀儿从枝头惊起,箫声伴着落雪,滴落在半亩方塘中,回荡在空山深谷里,历久不去。是谁?竟能吹出这样哀婉的箫声,好像有着说不出又道不清的故事。黛玉为这箫声所吸引,竟忘了擎伞,一个人走出了长廊,细细的雪珠沾在睫羽间。

眼前,一丛丛雪梅迎风傲然吐露芳华,雪青色的身影越来越近。那箫声却渐渐止了,空留尾音萦绕在溪畔。黛玉不由一阵失落,将要转身离去。一转身,却看见那个月白色弹墨暗云纹袍、身披玄色狐裘斗篷的男子站在自己身后,正微微看着自己。“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黛玉咬了咬唇,微红了脸,“又不知道你在这里。”

叶孤城向前走了几步,一展掌心,一条细细的红线垂下,那头系着的玉在风中微微打着旋儿。黛玉不由一惊,自己那玉什么时候落在了地上,自己竟不知。

叶孤城沉声道:“收好莫要再失了。”

黛玉红着脸,接过那玉,只顾低头食指绕在那红绳,另一手则搅着那玉佩下的穗子。“你在平南王府是吗?”

叶孤城没有做声。

黛玉心头一酸,“你真的是在平南王府?”

“是。”

“原来你离了家里,离了姑母,离了我们,就是要到平南王府去。为什么偏偏是平南王府?你明晓得是他三番五次逼迫爹爹,明晓得世子硬要强娶我,明晓得爹爹现在这个身子皆是由他们父子造成。为何你还要到平南王府去?”

雪窸窸窣窣地落着,雪雁取了伞,寻着长廊走了过来。远远地看见黛玉刚要欣然过去,忽见叶孤城,不由住了脚步,踯躅不前。心里头犹豫着,?便又转过身去,走了几步,却又还是退了回来。立在月门外。

静默了一阵,叶孤城道:“我本不是仙人,也有我要做的事情。”

黛玉叹了口气,“原我只道你是个最不沾染世间半分尘埃的,竟忘了人活一世,纵使不与泥同做尘,却也撇不开一个‘情’。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为了爹爹、为了姑母、为了林家好。玉儿一个小小女子,不懂得你们男人的那些事情。只玉儿却也分得清是非黑白,晓得王爷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我只知你是个剑客,不情愿你为了我、为了林家去做不甘不愿的事。”

“心甘情愿。”寒风拂过叶孤城领间的白裘,他握了握掌心,眼前浮现出几重身影来。

黛玉闻言,不由一怔。良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我只想你是个好好练剑的。练剑便是练剑,心无旁骛才能练好。心里放了太多,总归不好。你说过,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拂去心间的尘埃,方能得一片净土不是?我总想着,那白云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虽没见过,却也能猜出,那定是个好去处,只有水、云、天。定是要比这些人多的地儿强过许多。”

叶孤城抬眼,凝望着黛玉:“我听你的便是。”

黛玉不由抿嘴一笑,“是你说你要听我的。”

“嗯。”叶孤城点了点头应道。

“我方才明明听见六郎箫声的。”莲步轻移,额前细碎的珠光在微雪冬风中颤动着。宁瑶一转,忽见梅林中一高一低两个身影,竟是叶孤城和……方才在屋中看到的那个女子。

“郡主,您慢着些。”

“嘘!”宁瑶忙转过身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朝那婢女一瞪。婢女不由一愣,“怎么了郡主?”

“无事,这园子又不是咱家的。听说那叶孤城喜欢清静的很,万一他在这里,扰了他,定要被我父王责骂了。我看了,六爷不在这里,咱们去别处看看去。”

婢女点了点头。

六角亭下,金衣公子将玉箫放在一旁,一杯一杯复一杯独自喝着酒。

“寻了你半天,原来你在这里。”宁瑶迈上石阶,忙不迭地走了过去,夺过玉楼的酒盅,“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啊?”

玉楼的手按住了宁瑶腕上的袖子,轻轻拨开,夺过那酒盅,继续喝了起来。“天凉,郡主还是请在屋里避一避风雪吧。”

宁瑶坐到一旁的亭子边上,半失落半委屈道:“你也知道天凉,还在这里一个人喝闷酒。都不知道寻个人说说话。”

玉楼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边倒边说,“郡主想说什么就说吧。”

宁瑶不由一喜,起身,绕过石桌,“你终于肯同我说话了?”

玉楼没有做声,只自顾自喝着酒。

“唉,我又不知道你来这里是同七弟他们来赏雪景来着。晓得我便不来了。巴巴儿地跟江南来的绣娘学了一个月的针凿,你又不领我的情。见你走了,我便去寻你,寻了好一会子。后听见箫声,我猜是你,才寻着过去了。”忽然,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不过倒没在园子里瞧见你,你猜我瞧见谁了?”

玉楼没好气道:“瞧见谁了?”

“我瞧见叶城主了。他竟然递给那个林姑娘一个玉佩。我还以为叶城主是个不近女色的,听说他连身边的侍婢都不近,怎会……”

“郡主请自重!”玉楼重重地放下酒盅,站起身来,瞧着宁瑶。忽见宁瑶眼中一阵委屈和不解,便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脸去,“这种话,郡主还是莫要说了。林姑娘同叶孤城是姑舅表亲。我见过林姑娘,倒是有一块家传的玉佩,原也在我家丢失过,被我妹妹捡到;想来方才也是在园子里丢失了,被叶孤城捡到。那叶孤城最是个目下无尘的,又怎会被这些俗缘缠身?”

宁瑶道:“我堂堂一个郡主,怎会不知背后不要乱嚼舌根子的理儿?你倒是听说过我宁瑶郡主在背后说过谁?我若是真有心生事,方才便也不会遣走素心了。我只是与你说说罢了,只当你是自家人。旁人,我又怎会说了去?你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玉楼拿起箫,侧首对宁瑶郡主道:“你我还未成夫妻。”说罢便下了六角亭。

宁瑶郡主追上玉楼,绕到他跟前拦住,“你站住!我看你压根就不满意这门亲事,知道你们都觉得父王是个权倾朝野,心存野心的人。可权倾朝野又不是他的意思,当年我父王同我亲爹一道为先帝讨伐北疆叛乱部落,为本朝立下汗马功劳。强的过多少皇叔?这些你们又怎会知道?我只知道父王和哥哥待我最好。我们北方的女子,是比不得那些江南女子温婉,会说那些个莺莺燕燕的好听话儿。可我们也是有骨气的,你若不喜欢我,便向皇帝哥哥退了这门亲事便是。我愿承这门亲事,只是看好你玉楼是个骑马打猎一等一的好的男人,不是图你什么?不过,我告诉你,这辈子,我是非你这个人不等了!你退了这门亲事也罢,那我就求我皇帝哥哥废了我的郡主,去做庶民,也要跟着你去!”

玉楼瞧了宁瑶一眼,握着箫,径自离去。

蓝白色的披风带着些许飞雪,进了屋里。丫鬟忙打起卷帘,对里头的人传唤了一句,“王爷,郡主来了。”

那平南王正在同手下的人悠然地下着棋,忽闻得婢女传唤,并不为所动,只微微拧着眉,忽展眉,落下一棋子。手下一愣,旋即大笑,站起身,对平南王拱拱手,“王爷好棋艺!在下甘拜下风!”

那手下的人对着宁瑶郡主一拱手,退了下去。

平南王接过丫鬟端上来的热茶,合了合那盖子,“你来做什么?听说你一天到晚都没个人影。也是当年太后宠坏了你,许你不学宫里的规矩。只你也莫要忘了,现下你是个要嫁人的。怎么能不改改?”

那宁瑶顿觉委屈,撇了撇嘴坐下了。

平南王道:“怎么了?可是那玉楼又不搭理你了?”平南王转而一笑,“瑶儿,你可是郡主。他既然答应要娶了你,那是皇上下的圣旨。虽本王也不满意这门亲事。可也不想这么惯着你,你总不得总用郡主的身份压他一辈子?”

宁瑶道:“我只不过说错一句话而已。”

平南王道:“说错什么了?”

宁瑶心里委屈顿生,却又想起玉楼的话,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只是他说我莫要学那些个宫里的女人,嚼舌根子罢了。”宁瑶郡主顿了顿,对平南王道,“父王,今儿我去寻六郎,无意中竟见着叶城主了,还有家七郎,八妹,一个男子许是他们的朋友,哦,还有叶城主的表妹。”

“表妹?”平南王蹙眉,沉吟道,“你是说,叶孤城的表妹?”

“嗯。”宁瑶道,“我也只是听六郎说的,说是姑舅亲。好像是姓林。我还以为那个叶孤城只身一人,连个亲戚都没有呢。”

平南王在心里想道:林?难道是林如海的女儿?原只听他道自己同林如海是远方亲戚,并不曾对自己说过是姑舅亲。难不成林如海竟是他的舅父?如此说来,那叶云和林海是兄妹?

平南王在心里思忖着,忙对宁瑶道:“玉楼说的对,有些不该管的事情,你便不管是了。你是我府里的郡主,莫要叫外头的人轻笑了去。你只管做你快快乐乐的郡主,剩下的父王自有分寸。不会叫你委屈了去。”

宁瑶点了点头,“女儿听父王的便是。那瑶儿先下去了,改日再陪父王下棋。”

绕到门口,忽见水湜从门外走来。朝宁瑶瞧了一眼,向平南王走来,“父王,小妹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姓的又欺负小妹?”

平南王放下杯盏,“你什么时候也管起闺中的事情来了?有闲暇,你倒不如看看自己的剑法有没有长进。”

水湜坐下,没好气地道:“父王,这叶孤城说要帮我们到底靠不靠谱,有几成把握?父王你怎么就那么相信一个外人?听说江湖中人都很奸猾,又有心思……”

平南王道:“我自有分寸,你何必管那么多?”这时,一个侍从走了进来,对平南王道:“王爷,这是此次要接进府里陪郡主小住几日的几位贵族小姐的名册,您看看,可还有漏的?”

“父王,怎么想起接那些小姐进府陪妹妹了?”

平南王边看边道:“你妹妹要出嫁了,没个江南女子的样子。找几个大家闺秀来,让她也跟着学些样子。”平南王合上名册,对属下道,“再添上一个林海家的女儿和贾府三小姐。”

水湜不由眼前一亮,“爹要接林家姑娘来?”

平南王送走名册,正色道:“你就不要再惦记那个林家女了。”

水湜道:“儿被那个昏君随便指婚指了个庶出女,做个妾还差不多,哪里来的资格做侧妃?分明就是看不起我们平南王府。正室还缺着呢!”

平南王道:“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等事情做成,再娶便是。林如海已经失去势力,现在九爷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被别住了。咱们离咱们想做的事情越来越近,你还忧心什么?这会子便沉不住气了。叫你多跟着叶孤城学着些,你剑也未领悟到,总该知晓练剑如做人成大事,都得屏气凝神。”

水湜没好气地道:“父王你怎总偏心一个外人?儿看您待那个叶孤城,竟是比待儿子和瑶儿都要好。”

平南王朝他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我乏了。”

水湜乖乖地离了这里。

待水湜走后,平南王唤过一个暗卫,对他道:你去打听打听林如海家的那个女儿,林海家除了他,还有哪些人,他有没有个妹妹。还有叶孤城最近都在哪儿。”

那暗卫为难道:“叶城主的踪迹属下怕是不敢打听。”

平南王道,“你去问郡主的手下,那会子去哪里找玉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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