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仰浮云而永叹
把卫晞晔软禁在卫清都的寝宫里，卫梧兰在早朝上的脸色便少了几抹阴霾。他将朝堂上所有的权臣都扫视一遍，心中的满意就更增添了几分。
放眼朝野，尽归属于他，这样的东华国，即使他不为帝王，也会是他的领土。
下了早朝，卫梧兰习惯性地背着手走到卫清都的寝宫，远远地瞥见忽明忽暗的蓝光与角落里半死不活的卫晞晔，他就知道，这一老一小都是拿他没辙了。
而卫晞晔却是对卫梧兰的远观丝毫不理会，他进入到父皇的修行界越来越频繁，《飞飏谱》一旦舒展了开来，就离其修炼者出关之日不远了。
其他武功的闭关倒还好，只是找个清静的地方去呆上一阵。玄星宫的《飞飏谱》就奇怪了，修炼者都变得像个炼丹师，不仅能像蜡烛一样让周身发光，还能在辟谷的状态察觉到外界的变化。
比如，父皇很清楚他的行动，并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关在寝宫的。
卫晞晔揉了揉眼睛，这几天打坐的凝神静气让他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很多，恐怕眼睛周围那些睡眠不足引起的淤青早就下去了吧，否则肯定又会被小丫头嘲笑。想到云素容，他的思绪就轻柔了起来，估计她还在生气呢，生气中又带着担心。
卫晞晔想过许多种可能，唯一没想过的，就是他夺回东华国的皇权后，伸手去牵身边的人，而他的身边，早就没有了人。
“窃悲夫蕙华之曾敷兮，纷旖旎乎都房。何曾华之无实兮，从风雨而飞飏。以为君独服此蕙兮，羌无以异于众芳。闵奇思之不通兮，将去君而高翔。心闵怜之惨凄兮，愿一见而有明。重无怨而生离兮，中结轸而增伤。岂不郁陶而思君兮？君之门以九重。猛犬狺狺而迎吠兮，关梁闭而不通。皇天淫溢而秋霖兮，后土何时而得漧？块独守此无泽兮，仰浮云而永叹……”
卫清都为卫晞晔吟诵的《飞飏谱》，准确地出现在了云素容迷迷糊糊的梦境中。只不过，弹琴吟唱的是玄重瑶。云素容发现自己是十几岁的样子，而母亲正背对着她，以悲恸的声音抚琴而歌，每唱一句，嗓音便沙哑了一分。她静静地听着母亲的歌声，默默地在心底重复母亲所唱过的每一句。
一句一伤，一声一痛。
她念着念着，渐渐和着玄重瑶悲戚欲绝的琴声，低低地唱了出来。似是觉出背后有人，玄重瑶缓缓转过了头，手上的琴音却并没有断。
玄重瑶什么也没有看到，她只是嗅到风中多了一股浓雾的气息。
云素容刚想去注视母亲，却被眼前的大雾所阻挡，伸手所及，都是空幻，唯有耳边还回荡着母亲吟唱《飞飏谱》时的悲惋。
走不出梦境，她索性盘腿坐下，运气调息的时候，《飞飏谱》的唱词像是涓涓细流，汇入到她的凝神之间。
仰浮云而永叹，仰浮云而永叹啊！越是悲伤，云素容却越感觉到了气血中旺盛的力量！
卫梧兰在摄政王府悠哉地听着飞廉公子的回报，他要的是东华国，如果再顺带赠送给他一个南巢国的亲王，这样的福利难道还要拒绝吗？
飞廉满脸的奴颜，厚重的脂粉服服帖帖，他用手帕捂住嘴娇笑的姿势，这么多年看过来，还是会让卫梧兰很深直起鸡皮疙瘩。然而，听着飞廉讲“云素容的命可是掌在奴家手中”的时候，卫梧兰又是有说不出的爽快。
接下来，就是要把卫晞晔“掐死”的时机了。
“飞廉，你替本王把太子妃看好了，太子就要谋反了！”卫梧兰阴沉的声音中透着即将得胜的霸气。
飞廉恭敬地躬身行礼，眼底闪过隐隐的担忧。
“报！”
侍卫焦急的声音打破了平静的氛围。
“王爷，左右虞侯相继失踪，中军将领昭彭依然不见踪影！”
卫梧兰瞅着侍卫的上气不接下气，想着这也是刚刚发生的事情。他肯定，卫晞晔是不会有动作的。然而这些人的失踪究竟是为了什么？
“报！”
这次来的是一身夜行衣的探子，他翻墙进院，稳稳地落在卫梧兰面前的时候，顺势行礼跪下。
“太子不见了！寝宫中只有昏迷的皇上！”
卫梧兰一拍桌子，挥退了他们。他手指在茶桌上有力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在敲到第八下的时候，他的周身都被锋利的诡秘感所围绕。
“太子谋反！飞廉，把太子妃抓起来，吊在皇宫门口！”
飞廉温顺服从地答道：“奴家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