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待嫁

师庭逸理亏地笑着,握住她发力的手,“你若实在不愿意,我就好生求你一番,还不行的话,便请父皇暂缓此事。”

炤宁终究是拿他没法子,睨他一眼,抽回手,“懒得跟你计较。”

“我知道,若是要完全挽回你的颜面,我该好生等你三二年——便是明年成亲都嫌早。”他温言解释着,“但如今情形不同当初,你遇到的尽是些牛鬼蛇神,不将你放在眼前照顾着,我真是噩梦连连。”

“算了。”炤宁抿唇微笑,“面子上的事儿,我并不在乎。到底成亲前后情形不同,你对我好不好,别人日后自然看得出,辨得出我是否表错情选错人。”

“没错,岁月会证明一切。”师庭逸将她拥到怀里,紧紧地抱了一下就松开,“你答应了就好。我等会儿就回去跟父皇说一声。”

“不是定了么?怎么还要回去说?”炤宁觉得他做事好似又没了章法,顾前不顾后的,有些好笑,又有些失落——才刚来,就要走。

师庭逸解释道:“父皇要我来问问,你三姐的亲事是否板上钉钉——我们清楚,他却是顾不上打听这些,说要是还没合适的人家,那他明日一并赐婚就是。再有,他也要做做表面功夫,问问你大伯父的意思,我得给他把人带过去。”

皇帝居然一副眼巴巴盼着她嫁入皇室的样子,炤宁由衷地笑了,低头拢了拢他玄色的大氅,“嗯,那你快回去吧。”

师庭逸却低头,在她耳边问道:“宝儿,想我没有?”

“嗯。”她轻轻点头,“可是,等赐婚旨下来,更不容易见你了吧?”

“怎么会。”他整颗心都因她的言语变得暖烘烘的,“公是公,私是私,说起来,父皇交代的差事,我们一直没正经着手,往后我们摆足架势,正大光明地私会。”

“没正形。”炤宁笑着戳了戳他心口。

他捧起她的脸,“父皇那边的事情了了,我给你收拾收拾余下的虾兵蟹将。”

“好啊,那你快回去吧。我送你。”

他飞快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随后与她一起走出梅林,由她送到月洞门。

**

翌日,赐婚旨下来,炤宁与师庭逸的婚事提上日程。

江家众人又添三分喜色。

皇后算着炤宁的年岁,顾及她一向身子羸弱,再加上看得出皇帝对此事的看重,便知道自己该如何行事。

燕王大婚的日子,自然是越早越好。炤宁嫁入皇室,她便能亲自吩咐太医给她调理着身体,早一些开枝散叶——

太子那里乱糟糟,便是有了子嗣,先得的也必然是庶出,虽说都是他的骨血,到底是让人心里有点儿不舒坦。晋王、楚王就更不需提了,本就是庶出,皇帝对他们的儿女根本不看重。这样一来,皇帝一定是打心底指望着燕王让他早早抱上皇孙。

这心思,皇后又何尝没有呢?若有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装点着岁月,日常便不会那样沉闷。若是没有炤宁赠画的事,她一定会担心那孩子难相与,眼下却是不同,她满心都憧憬着有个贴心的儿媳妇与自己作伴。

这些念头在心里萦绕了三两日,皇后分别唤了夏夫人、江府大夫人进宫说话,话里话外,不外乎是盼着燕王尽早成婚。夏夫人和大夫人如何听不出话中深意,笑着请皇后尽管放心。

至于别的,皇后便不需管了——皇帝一句话的事儿,全不需她这深宫里的妇道人家多事。

至腊月中旬,夏家屡次请人到江府说项,意在将婚事定在明年春日。

江家推脱几次,觉得是那么回事了,便答应下来,吉日选在二月十三。

礼部尚书闻音知雅,又一直记着礼部给燕王选王妃时自己被当场驳斥的一节,这会儿少不得站出来送个人情。

他选了二月二十七和三月初六这两个吉日,还拉上了钦天监的人,特地去与皇帝禀明此事,大言不惭地说之于皇室嫁娶,明年整年只有这两个大好的吉日——横竖皇帝早些年就绝了选妃的心思,燕王又是皇室中最后一个成亲的人,两个公主不是病歪歪不得出嫁,就是年纪太小,皇子添侧妃也不能算在嫁娶之列,是以,这话说出去也不会得罪谁,故而理直气壮。

皇帝挺高兴的,笑呵呵地细问了几句,思忖片刻,选了三月初六为燕王大婚吉日,着礼部与燕王府抓紧操办。两个日子相隔没多久,头一个日子却与江氏三女的婚期在同一个月份,他自然要选择后一个,于谁面子上都好看。

一切看起来都是合情合理。

炤宁闻讯之后直撇嘴。整个正月都算是过年,婚期定在三月初——合着她是过完年喘口气就要嫁给师庭逸。

师庭逸说过,要摆足架势应付那个差事,也真是这么办的。他特地从工部选了两个人供他随时差遣,在燕王府、江府花园中各选了一个打造模型的敞厅,又寻来两名能工巧匠,帮他和炤宁一起制作江南风格的亭台楼阁屋宇的模型。

他通常是上午上大早朝,下朝后在前殿处理公务,要到下午未时前后才得空,偶尔甚至没空,那几个人为着配合他的时间,便在燕王府暂且住下,这样便能随时供他差遣随他去江府。

炤宁其实只负责绘图,在一旁看看,偶尔说说自己的建议,真正出力做事的是几个男人。大多数时候,是站在一旁的大画案前对着几幅画犯愁——皇帝一日得空,去了他自己的藏书阁,真翻找出了几幅画面有损的古画,转头就让师庭逸拿给她,看能不能依照旧作把画面临摹之余补充完整。

古画有的是存放不当被虫蛀了,这好说,有的则是不知道怎么弄的残缺一大块,又无范例可参照,要补齐谈何容易。

炤宁为此事哭笑不得,问师庭逸能不能跟崔鑫讨个人情——皇帝要是再去藏书阁的话,能拦下最好拦下,改天再扔给她几本残缺不全的书,还不得让她头疼死?

师庭逸笑着让她放心,说就是父皇好意思,他也坚决不领那种差事。他们家宝儿,在作画上天赋异禀,可从没著书的闲心——古籍要想补全,比写一本书还吃力,谁想让她那么辛苦他跟谁急。

两人一同在江府忙碌的时候,师庭逸一直专心忙碌手边的事,只有炤宁去他那里的时候,他才会同她一起偷个懒,带着吉祥四处游转,意在让它先一步熟悉新的环境,等到了吉日跟过来的时候,不至于会烦躁不安。

吉祥与炤宁相同,最喜欢红叶林畔的居室。对燕王府熟悉之后,每次随着炤宁抵达后园,便自顾自跑去那里,在红叶林里玩儿一阵子,转到室内喝点儿水,吃点儿常洛特地给它准备的肉粥或是小排骨,便躺在软垫上呼呼大睡。

它到京城之后,这里本就是它第一个落脚地,眼下已经先一步把这儿当成自己又一个家园了。

或许,吉祥更喜欢这里吧?炤宁猜测着。燕王府的府邸比江府更宽敞,但是日常行走的以侍卫居多,白日里四处走动的人很少,吉祥可以由着性子玩儿,不需因为见到陌生人而不高兴或是紧张。

这样最好。

吉祥的喜乐,是她很看重的一件事。

**

太子得知师庭逸与炤宁的喜讯之后,脸色就没好看过。

燕王府喜气洋洋的,他的东宫却始终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霾。

林千惠到底是以侧妃的身份到了他身边。不过纳个侧妃,他又是一想起来就恼火暴躁,只摆了几桌酒席做做样子,从本心根本就愿意她跟那些身份卑贱的侍妾一般,悄无声息地进门。

林千惠的事情,是太子妃与佟念柔给他设了个套而已。

他原本以为,各不相干的度日就好,在那一件事情之后,才知太子妃无意于此。

他日后得防着她。

那晚,炤宁带人离开之后,将万般狼狈的他和荣国公扔在寒冷的夜幕之中。他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挣开绑住四肢的绳索,又将昏迷不醒的侍卫弄醒,亲自把荣国公送回佟府,唤人请大夫来医治。

荣国公断了三根肋骨,内脏受伤之故,壹夜间呕出了几大口鲜血。

这人到最终便是能将养得痊愈复职,也会落下一辈子的病根,怕是难得长寿。

她是那么狠,那个嚣张跋扈残酷轻蔑的样子,是那样的叫人恨。

佟煜和佟烨闻讯赶到父亲的床前侍疾。荣国公昏迷不醒,兄弟二人便焦虑地询问他是怎么回事。

他整晚坐在灯火通明的厅堂,看着窗外夜色出神。

他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曾有那么几刻,他想放手。

放弃需得继续争斗斡旋的局面,放弃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身份,放弃来日的荣登宝座俯瞰天下。

可是,谁给他这种权利?

谁能允许他在放手之后善终?

前世的狼狈、绝望、羞辱,他还有勇气再承受一次么?

没有。

所以,只能继续。便是再觉得吃力,便是要时时刻刻陷入挣扎,也无回头路。

天色将明时,他站起身来,拍拍佟煜、佟烨的肩,回往东宫。

早间清冽寒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斗志、勇气一点点回到他体内。

前世很多年,佟家兄弟二人并不曾时时出现在他面前,他有什么事,都与荣国公商量,他们按照父亲的意思办事即可。

后来很多事证明,他们的才智城府不在荣国公之下。由此,在他被逼禅位前两年,他对他们刮目相看,有事无事都与他们聚在一起,议事或是闲话家常。

今生,对于他们,他倒是想早一些年与他们交好,碍于荣国公生怕子嗣行差踏错,总是叫他们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要逾矩,两个人只得与他保持君臣关系。

到这当口,荣国公有心无力,能指望的只有两个儿子了,他逐步委以重任,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兄弟两个的官职实在是低微,他要想法子先抬高他们的职位,最好是官职低但有实权的那种,不能让谁都一眼看出他意在大力提携他们。要做到,不容易,免不得费一番周折。最可恼的是,他现在一身是非,父皇对他很是光火,这事情少说也要明年春日才能开始进行。

想想炤宁说过的话,是以为佟家能为他重用的只一个荣国公的意思。但他不能完全相信。那个狡诈至极的丫头,说话的态度总是真假难辨,不到一定地步,谁都不知道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他只能希望,炤宁从没将佟家兄弟二人放在眼里。这样的话,他才能在来日给她一些“惊喜”。

回东宫的一路,他都在斟酌着这些事情。下了马车,才觉得疲惫不堪。

进到寝室,却见林千惠神色忐忑地等在里面。

他其实知道,林千惠对自己有意,只是他不喜欢她。那一刻,心想这是主动送上门来了?于他真是无所谓了,债多了不愁,她的出身总比那些个侍妾要拿得出手。

他懒得说话,去掉沾着尘土的外袍,躺到床上,等着她开口。

她却因为他这样的态度无所适从,好半晌不出声。

随后,让他跳脚的事情发生了——

太子妃与佟念柔相形入室,一唱一和地把他和林千惠挖苦了一番。真是不看不知道——他从不知道佟念柔那张嘴能用那样讥诮的语气说出那样刺耳的话——跟她姐姐一个德行。

他因此对林千惠都起了反感,开始抗拒这件事,叫她们都滚。

她们怎么肯。

正僵持着,皇后也到了,那两个女人一改之前的面目,万般委屈地告他的状,惹得以好脾气著称的皇后都发了火。

那可真是……

到现在,太子想起来都是一肚子火气。也是因此,他不曾冷落林千惠,自她成为侧妃之后,他便每日去她房里歇下。

女人罢了,如果不是深深爱过的,不是满心亏欠的,都一样。

他不想做洁身自好的人了,名声也早已败坏了,那就这么过下去。

慾望得以宣泄,之于时时心弦紧绷情绪愤懑的男人也有好处。

幸而林千惠虽是自幼习武之人,在床上却无他以为的僵硬不解风情,恰如一只兔子一般,极是乖巧柔顺。

任他予取予求。

总算还有点儿让他顺心的事情。

腊月中旬之前,皇帝和百官没日没夜地忙碌了一阵子,除夕之前的半个月都清闲许多,开始高高兴兴地准备过年,好好儿歇息一段时日。他这个等同于被禁足的太子本就无所事事,这一段索性一直在林千惠和几个侍妾之间徘徊,打心底要好好儿放纵一段时日。

太子妃见了这情形,只是笑。

她只盼着那男人更放荡不堪些,累死在床上。

要过年了,六宫事宜都要皇后听一听给个决定,皇后忙得不可开交,虽然对太子心里有气,对她这太子妃一如既往,唤她进宫帮忙分忧。

太子妃现在对皇后是满心满意的感激——皇后郑重叮嘱过她几次,好生调理身子,别将不能再怀胎的消息散播出去,决不能让皇帝知道这些。皇帝本就对东宫夫妻二人不虞,若再知道这件事,让她找个由头废了太子妃都未可知。都是苦命的女子,她不想做那种恶人。

太子妃如何不明白,自己放弃和被废掉是两码事,前者还有转圜,后者等同于绝路,是人不是人的都能恣意践踏她。她要努力让局面顺着自己希望的那样开展,短期之内,都要保住现在的地位。

现在这地位,她不屑归不屑,带给她的好处可是特别多,这是需要分开来对待的。

是因此,她全心全意地帮衬皇后打理六宫事宜,偶尔两个人看到精致华美的物件儿,便命太监送到江府,以她们的名义赏给炤宁。

太监回来,少不得喜滋滋地说燕王和江四小姐正齐心协力打造模型、修补古画,二人听了俱是一笑,只盼着燕王大婚之后,她们能亲眼瞧瞧。私底下,太子妃时不时让连翘去江府一趟,问问炤宁的近况,安排好相见的日子——炤宁已经为她找好了人,这其实才是她心里最重视的,只是苦于近来各自都是琐事缠身,要相互迁就一番,提前安排好相见的日子。

皇帝本就为皇室婆媳两个前所未有的亲近而喜悦,又见她们连炤宁都一并哄着,更为愉快。偶尔会想,那个稀里糊涂的儿媳妇是开窍了不成?近来做的事,倒是都是明理懂事的做派。

**

炤宁每日上午都有空,已经命人将莫晨请来江府两次。第一次只是询问他和莫心儿的近况,唯盼着他们一切顺遂。

她相信,每个通过莫心儿与莫晨相识的人,与她都是相同的心绪:在见到人之前,满心以为他是那种不修边幅、风流浪荡、豪爽不羁的样子。

做过长达几年的散财童子,又能莫名其妙发一笔横财,并与江南几个才女传出过几段佳话最终不能携手——这样的人,可不就是那种不羁的浪荡子?

但见到人之后,便要少不得暗暗惊讶一番。

莫晨眉宇清雅,俊美绝尘,似是不染俗世尘埃、红尘喧嚣的洁净男子。

是因他,炤宁才完全领会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的意思。

他与莫心儿,真应该是亲兄妹。同样的绝尘气质,同样有着在红尘风月打滚甚至犯浑的经历,同样能用清雅绝俗容貌骗到人。

第二次见面,炤宁直说了太子妃的事情,问他愿不愿意到东宫,帮太子妃明里暗里做些事情。

莫晨静静地斟酌片刻,颔首微笑,“太子妃若不嫌弃我鄙俗,我愿意,横竖也是无所事事。你安排一下,我等候传唤。”

他就是这样,容貌做派都叫人心情愉悦,不需赘言,何事都能省去枝节。

炤宁欣然点头,也诉诸心声:“日后太子妃的事情,你不需告知。若是太子那边有什么要紧的事,还请你知会越霖哥一声。”韩越霖当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他与莫晨交情匪浅。

“这是自然。”莫晨一笑,“他对我和心儿百般帮衬,部分原因是为着你这个妹妹。我心里有数,遇到事情会及时相告。”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

三日后,炤宁请太子妃移步到自己在什刹海的别院说话。

太子妃气色好了很多,脸颊也稍稍丰润了一点儿,不等炤宁说,自己先笑道:“皇后娘娘每日要我吃这吃那,她又爱吃甜腻腻的糕点,我想不胖都不行。”

“什么叫胖?”炤宁失笑,“你现在都很瘦削,以前则是瘦的吓人。”

“嗯,知道。但是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啊。”太子妃笑着拍拍炤宁的肩,“认识你年头不少了,就没见你胖过。”

炤宁笑道:“我不是也忙么?”

两人说笑着进到室内落座,自然先说正事,吩咐红蓠把莫晨请来,自己则起身避到东侧的小暖阁,“你有什么要事先交代的,只管直说。我在场反倒不好,等会儿你见过人,去里面找我就是。”

太子妃想想,“也好。”

室内炤宁身边的丫鬟或是随着去了小暖阁,或是退了出去,只留下了连翘、落翘二人。

炤宁相信,只要莫晨不会临时变卦,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

而事情也正如她预料的一般,过了一阵子,太子妃找到她面前,笑道:“就是他吧。我问过了,他有自己的人手,若有不时之需也能照应。往后他只要能照着我的心意办些事,结果让我满意就行,别的我都不管。”

话说得很明白,她添置人手,只是为着自己慢慢地报复荣国公和太子,至于莫晨会不会成为炤宁和韩越霖的眼线,不关她的事。她不在意。

炤宁笑着应声,随后便意识到,现在的太子妃,才是人们以前夸赞的聪慧流转,并且行事洒脱。以前,终究是被家族害得蒙了心智。

她便又想到了师庭逸说过的话,他意思是同时开罪了她和太子妃的人,没个好。

但愿她们能一直保持这样虽然原由不同但是立场相同的状态。

若是她们反目成仇,想想就觉得棘手。

莫晨的事情有了结果,炤宁似是卸下了一个重担,打心底轻松下来。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郑重答应过别人的事情,明知一定要尽快去办,却总是愿意拖拖拉拉往后推延。拖拉的期间,心里又总惦记着,很影响情绪。

年前她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常带着红蓠几个丫鬟查点自己的小库房,吉祥总是被挡在门外,惹得它直哼哼。

炤宁本意自然是将它一并带进去玩儿,可是红蓠她们坚决不准,不想那个败家的败出新花样——正经存在库房里的一些物件儿,不是很名贵就是很有来头,打碎了太麻烦。炤宁没心没肺,她们可不能纵着她。

为着吉祥,炤宁总是进去转转,对着账册迅速查看一番就出来。

她出嫁要带走的嫁妆可是不少:有母亲当年嫁妆中的很多东西,有江予莫专门送给她的很多物件儿,还有她自己这些年搜罗到的奇珍异玩,更有江家给她的陪嫁、师庭逸那段日子送来的林林总总的宝物。至于太多的藏书、双亲留给她的家当,又有很多。

一百二十四抬一定是要结结实实地装满,并且一定是装不下。

“唉,太富裕原来也挺烦人的。”一次,她这样咕哝一句,惹得丫鬟们都赏了她一记白眼。

这次很难得的,大老爷和三老爷居然都为她考虑到了这一点,说等到了明年开春儿,把部分东西以江府另赠的名义先一步送到燕王府。

炤宁想想,答应了。双亲就是江家人。这样做,大家面子上都好看,省得她嫁出去之后还要回来收拾东西——让人以为她刮娘家的地皮就太难听了。

在师庭逸那边,人们少不得说他娶了个嫁妆格外丰厚的王妃,于他也是面上增光的事。

她可不就是个实打实的小富翁么?炤宁想到这一点,眉飞色舞的。不说以前那些产业的进项源源不断地入手,单是醉仙楼的进项就很令人咋舌。

生意红火得不像样,那些雅间每日座无虚席,菜谱上的一些菜肴贵的让她都心虚,可那些官员商贾败家子就愿意吃,吃得越贵越觉得有面子。

反正醉仙楼是寻常人家不会涉足的,他们赚的也都是那些手头分外阔绰的人的银子——这样想,她便好过了不少。年节前夕,她和韩越霖以江府、韩府、燕王府、盛华堂的名义,在城里城外设了六个粥棚。说是粥棚,但是多设了人手,每日用大灶做好几样大锅菜,让潦倒不堪的乞丐、贫苦之人前去享用,年节期间也不会撤掉,让他们也能过个相对于来说好一些的年节。

韩越霖则琢磨着从庆国公那里得到的大笔银两,听闻漠北部分地区天降大雪招致灾情,第一时间拿出二十万两银子,以盛华堂的名义交给朝廷安抚灾民,翌日又奉上自己手里的五万两银子。

之后,他征得炤宁同意,二人各自选出几个踏实耿直的人,带上庆国公余下的赃银远赴漠北开粥棚、搭建些敞篷供无处居住的灾民栖身。

随后,师庭逸从自己府中取出二十万两银子用来赈济灾民,炤宁也取出五万两交给大老爷,请他以江府的名义拿出去,大老爷本就有此意,又从账房支取了五万两,凑了个整数。

楚王、晋王和百官见这几个人如此,自然是不敢怠慢,纷纷忍着肉疼取出银两,以免落人口实。

盛华堂平白接受了韩越霖一个莫大的人情,明白他的心意只是体恤灾民,便从自己手里分出一笔进项,尽到自己的一份心意。

皇帝对此很是满意。因为战事之故,这两年都有些国库空虚,遇到灾情,百官表态之下,商贾也会自发地尽一份力,如此一来,便避免了国库空掉的隐患。

他当然明白,这是韩越霖、师庭逸和江家带头起的好作用,心里愈发欣慰:这些人,他一个都没看错。

有了银子便有底气,事情就好办。这一次,他只与韩越霖和师庭逸商议派谁前去赈灾。

他们有他们的考量,在他们的位置看待百官,想法肯定与帝王不同,但往往更为准确。

高处不胜寒,指的可不是帝王鲜少有朋友,而是很多时候都与尘世一切拉开了莫大的距离。隔得太远,便不容易看得清楚。

韩越霖和师庭逸给了皇帝一个意外:异口同声地推荐晋王前去。

皇帝踌躇片刻,笑着同意。

韩越霖与师庭逸走出御书房,相视一笑。

晋王是皇室中人,他去赈济灾民,朝廷面子上好看,他对付当地官员也有底气。再者,晋王因着前因,想想后果,定会不遗余力地办好差事,断不会生出贪念欺上瞒下。

有些情形之下,有瑕疵有软肋的人比刚正不阿的官员办事更得力更奏效。

晋王那边,他做了不少年头的闲散王爷,在这时候得了这个差事,除了有点儿担心自己到了漠北被冻死,心里真是乐开了花。

这件事情,他一定要办得圆圆满满,不辜负韩越霖、师庭逸的举荐,更不想辜负皇帝选择相信他的恩情。

哪一个男子的心里最深处,都在盼望出头之日。若是有选择,他怎么可能甘于游手好闲。以前年轻气盛,不懂进退,便使得刚一接触政务连连碰壁,灰心之下,索性消沉度日。

消沉得久了,他也想浮出水面看看新天新地。尤其还被太子当做傀儡害人,漫长的三年都提心吊胆,又有谁能不希望挣脱这种处境?

不为此,他何苦满口应下周静珊和顾鸿飞的婚事——那都是为着自己能腰杆硬一些,避免重蹈覆辙。

眼下他也清楚,韩越霖和师庭逸也是存着利用的心思,但他为此特别兴奋——人最悲哀之处,不是被利用,而是连个被人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接旨谢恩之后,他专程去向韩越霖、师庭逸郑重道谢,翌日便辞了妻儿,远赴漠北。

**

赈灾的事情过了几日之后,日子便到了腊月下旬。

腊月二十三便是小年,京城里已经可以时时听到爆竹声,有了过节的氛围。

对于灾情,京城里的人尽心尽力是一回事,但终归是因着不能见到灾情的险恶,便都显得有些没心没肺的,事情过去几日之后便淡忘,只顾着自己的日子。

大老爷、三老爷现在时不时地找炤宁说说话,都气哼哼地跟她说一些人是如何的花天酒地,完全把漠北那边身在水深火热中的百姓抛到了脑后。兄弟两个一生气,又拿出十万两银子交出去赈济灾民——江府的产业历代积累下来,银钱颇丰,在这种时候多出些银两,也没人会疑心银子的来历。此外,他们最是关注漠北灾情的回信,每日眼巴巴地等。

炤宁对此比谁都清楚——醉仙楼的生意就没差过,官员及其儿女只是消停了几天,晋王离京当日,便有不少官员轻车简从地去醉仙楼享用佳肴,消磨时间。

有什么法子呢?不曾见过灾情、不曾见过路有冻死骨的人,骨子里只顾着自己一份安稳的人,不在少数。问题的根源,也是太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除了捐银子念一声阿弥陀佛还能做什么。

就如她,毫不手软地赚有钱人的银钱,平日尽情地享受尽量好的锦衣玉食,遇到这类灾情,除了拿出自己的银子、指望派出去的人尽心竭力之外,不确定自己还能做什么。

但是,伯父与叔父这样的态度,让她又对他们多了一份亲近。他们面对这种事,不仅仅是做分内事,不该自己做的也都想尽一份力。难能可贵。

由此,她偶尔也会诧异:是有着很多可敬可畏之处的人,怎么会得了那样的子女?尤其大老爷,竟得了江予茼江素馨那样自私狭隘的儿女,委实叫人怅然。

到底,心怀大义是一回事,居家度日为人处世是另一回事。

**

这日,吉祥乖乖地坐在大炕上,由着炤宁用牛角梳子给它梳理一身油亮亮的毛。

随着时间一日日消逝,吉祥明显地长了个子,肥就不用说了,它就没瘦过,背部尾部的毛的黑色淡了很多。应该就如师庭逸说过的,长大之后是个通身金黄色毛的漂亮的大狗。

炤宁最享受的就是给吉祥梳毛,因为它总是半眯着眼睛,比她还享受这种时刻。偶尔会歪着小脑袋瞅瞅她,连那眼神都是柔和的。

很温馨的时刻,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

太夫人来了。

是在自己房里,炤宁索性连礼数都懒得顾及,继续给吉祥打理皮毛。

太夫人也不指望她毕恭毕敬,自顾自落座,盯着她看了多时,之后道:“你到底还是要嫁入燕王府,江府到底还是要与皇室结亲。”

长子一些年不希望江家声势更盛,打心底对炤宁和燕王存着观望的心思,甚至于希望他们长大之后另结良缘。

炤宁以前宁可拖着半死不活的躯体离京,也不肯给晋王做侧妃。

到眼下,这门亲事还是让她如愿了,比她退而求其次吩咐炤宁嫁给晋王的情形更好。

炤宁懒得理她。她这种人,打心底兴许是不相信世间真有些感情是无法放弃的,要不是那个男人做到那个地步,要不是种种因素交缠到一起,当初那件事,怕是不会发生。

她要嫁的是师庭逸,而非燕王——太夫人一辈子都不会明白这其间的差别。

“就要嫁入皇室了,出点儿什么事情,都是有损皇家颜面,后果不是任何人能承担得起。”太夫人语气笃定,底气十足。

炤宁还是目光柔和地看着吉祥,放下牛角梳子,轻柔地抚着它的头和背部。太夫人跑来跟她说这些,比她预料地晚了几日。

“我已是生而无望之人,只求瞑目之前,见一见娘家的人。”太夫人终于提及前来的初衷,“你到底把那两个孩子怎么了?!他们早就写信给我,最迟腊月中旬抵达京城,却是到现在都没音信!”

蒋家那两个人迟迟不到,原由只有师庭逸最清楚。炤宁也曾奇怪,先去问过韩越霖。韩越霖就笑,说我也奇怪呢,居然有人从我亲信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无从追踪。我想来想去,也只有燕王做得出这样的文章。她只好转头询问师庭逸,那厮坏笑着说只是给他们找个地方歇息一段日子,等到他和她成亲之后再进京也不迟。

她听了释怀,也没细问。倒是没想到,太夫人会这般在意蒋家人的安危——她一直以为那是个心肠最冷酷的妇人。

太夫人见她还是沉默,索性亮出杀手锏:“你若是不给我个明确的说法,不让他们尽快出现在我眼前,那么,我以前的糊涂事,不等你告诉别人,我自己就会宣扬得满城风雨!我倒要看看,你到时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第107章第085章 再见第056章 交好第037章 错怪第108章第056章 交好第103章第062章 待嫁第064章 风月第033章 太子第013章 蹊跷第096章 报应第013章 蹊跷第036章 反目第106章疯狂(上)第108章第012章 回家第003章 释疑第045章 承诺第042章 怄火第067章 意浓第016章 信物第007章 伯父第050章 打脸第098章第032章 选择第028章 烫心第091章 宠爱第062章 待嫁第090章 桑娆第035章 怨怼第091章 宠爱第008章 回忆第104章第054章 攀附第015章 好意第025章 火气第076章 小丑第073章 隐患第006章 父亲第106章疯狂(上)第113章 大结局(上)第091章 宠爱第082章 无题第070章 过招第031章 谜底第092章 宠爱第009章 夜话第066章 意浓第002章 美味第031章 谜底第054章 攀附第003章 释疑第092章 宠爱第050章 打脸第059章 锋芒第018章 错估第042章 怄火第100章诛心(下)第106章疯狂(上)第065章 风月第023章 心疼第029章 荒谬第074章 暴怒第022章 窘迫第010章 姿态第047章 污蔑第050章 打脸第106章疯狂(上)第105章第019章 尴尬第062章 待嫁第068章 春日第114章 大结局(下)第106章疯狂(上)第021章 探病第043章 条件第064章 风月第089章 承让第018章 错估第009章 夜话第075章 暴怒第019章 尴尬第066章 意浓第087章 喜事第099章第097章报应(下)第087章 喜事第010章 姿态第043章 条件第095章 挖坑第106章疯狂(上)第015章 好意第027章 夜访第084章 失落第055章 人情第113章 大结局(上)第065章 风月第114章 大结局(下)第097章报应(下)
第107章第085章 再见第056章 交好第037章 错怪第108章第056章 交好第103章第062章 待嫁第064章 风月第033章 太子第013章 蹊跷第096章 报应第013章 蹊跷第036章 反目第106章疯狂(上)第108章第012章 回家第003章 释疑第045章 承诺第042章 怄火第067章 意浓第016章 信物第007章 伯父第050章 打脸第098章第032章 选择第028章 烫心第091章 宠爱第062章 待嫁第090章 桑娆第035章 怨怼第091章 宠爱第008章 回忆第104章第054章 攀附第015章 好意第025章 火气第076章 小丑第073章 隐患第006章 父亲第106章疯狂(上)第113章 大结局(上)第091章 宠爱第082章 无题第070章 过招第031章 谜底第092章 宠爱第009章 夜话第066章 意浓第002章 美味第031章 谜底第054章 攀附第003章 释疑第092章 宠爱第050章 打脸第059章 锋芒第018章 错估第042章 怄火第100章诛心(下)第106章疯狂(上)第065章 风月第023章 心疼第029章 荒谬第074章 暴怒第022章 窘迫第010章 姿态第047章 污蔑第050章 打脸第106章疯狂(上)第105章第019章 尴尬第062章 待嫁第068章 春日第114章 大结局(下)第106章疯狂(上)第021章 探病第043章 条件第064章 风月第089章 承让第018章 错估第009章 夜话第075章 暴怒第019章 尴尬第066章 意浓第087章 喜事第099章第097章报应(下)第087章 喜事第010章 姿态第043章 条件第095章 挖坑第106章疯狂(上)第015章 好意第027章 夜访第084章 失落第055章 人情第113章 大结局(上)第065章 风月第114章 大结局(下)第097章报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