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来到沙山脚下,沙山并不是很高。抬头看着沙山上的游客以及正在奋力向上爬的游客,我们也想参与其中。我们脱下鞋,感觉光脚下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走在我的前面,我跟在后面。当第一脚爬上去的时候,我的脚全部陷入沙子里面,脚下传来一股暖气直达我的大脑,太阳照射在沙山上,沙子便吸收了热气。越往上爬,我发现我爬得越来越吃力,在沙子上行走我的心一上一下,生怕自己没站稳滚下去。
前面的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说:“给你看个好玩的。”
他弯下腰把手指伸进沙子里轻轻地不停划拉,平整的沙面上在他手指的位置上出现一股明显的流沙不知疲倦地向上爬,就像有条蛇被沙子覆盖住只知往上爬,直到被上面的沙子覆盖住,沙面又回到刚才完整平坦的样子。
我们接着向上爬,爬到沙山顶上的我们大口大口喘着气。我贪婪地急促地把空气吸进身体,本身海拔就高,我觉得那一瞬间我缺氧了,我们赶紧坐在沙山上恢复体力。
我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沙漠,顿时心中有一种敬畏感油然而生。我想着如果有人死在沙漠里,并不怕尸体会暴露于此,因为一阵大风过后沙子会覆盖住。
一个夜晚过后,一切都会恢复平静。足迹和尸体都会被抹干净,就像从没有人来过一样。就这样被沙子掩埋,日后便无人知晓。
我们听到旁边的游客说:“再翻三座山,就能到青海湖了。”
我们互相看了看,知道彼此现在的眼神是放射着光的,我们都很期待看到那个念念又不忘的青海湖,这也是我们来到这里众多理由中的一个。
我们一起从沙山上滑下来,滑行的过程十分刺激,沙子飞扬在空中。滑下去后我们并没有立马起来,我们躺在沙地上互相看着对方满脸沙子的滑稽模样放声大笑。
我感受着来自青藏高原上阳光的强烈照射,努力睁开眼睛看向天空。
我从未见过如此近的天空。
当我们到达青海湖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们住在一户人家里,主人邀请我们一起去参加篝火晚会,我们欣然答应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篝火晚会在一片草滩里,离青海湖20分钟的路程。一个很大的白色账房前,几张桌子围在一起,中间是木柴点燃的篝火,火光带来光亮和温暖,时不时地还能听见燃烧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我们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彼此之间并不熟悉。过了一会锅里煮的羊肉沸腾了,飘出清香的羊肉味,勾引着在场的每一位的味蕾。羊肉、肉肠、特色凉菜、馍馍、奶茶都已摆上桌。眼前的景象在火光的映衬显得那么不真实。
当地人拿起斟满酒的酒杯,手指放进酒杯里,手指上沾满了酒,手向天空和地上一洒,嘴里唱着祝酒歌。向天和地敬酒,感谢赋予我们这些丰富的食物。我们也举起酒杯把酒喝下去,辛辣的酒从嘴里到喉咙再到胃里。
这一系列的过程让我们的身上变得暖暖的。
我们大口大口吃着羊肉,几杯酒下肚。有几个人唱起了歌,跳起了舞,草滩上充满着我们的欢声笑语。不知是不是酒的醇香惹醉了我,我似乎忘记了我身在何处。我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看着中间熊熊燃烧的篝火,仿佛自己进入到另一个时空。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篝火还在燃烧并没有停止的意思。大家都围坐在一起,没有了先前的热闹,人们都很安静地听着别人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一个看起来50岁的大叔讲述着他父辈的故事,火光照在他的面庞上忽明忽暗,这种场景让我想起了在很遥远的以前,人们也许也是围着火光坐在一起,和坐在旁边的人讲着白天的所见所闻。
大叔伸手去口袋里拿出一盒香烟打开,随手抽出一根烟颤抖着放进嘴里,香烟用打火机点燃,他微微叹口气抽着烟说:“我的父亲......他是一个骄傲的人。”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火光下他的眼神似乎变得温柔起来。
“在我的记忆里他总是很倔强。倔强的面容,倔强的身躯,以至于现在我还能清楚地想起他的样子。他没有文化也不认识字,读了小学一年就辍学在家跟随我的爷爷种地。长大后和我的母亲结婚,那时候的婚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母亲曾告诉我,她结婚当天是哭着的,不是因为要嫁人,而是因为在此之前都没有见过我的父亲,一想到要和一个从未谋面的人结婚、生孩子就这样走完一生,所以才会伤心难过。结婚后生下5个孩子,生活也是过得很艰苦。后来他成为了队长,当队长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挑战,以他的文化水平是不能够应付开会和学习组织的方针,好在他的讲话能力还不错,自己也肯认真学习识字,也就胜任了队长的职位。”
大叔用手夹起烟,把手搭在翘着腿的膝盖上接着说。
“因为父亲出色的工作能力被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当时哪个队的生产不好,就会委派父亲去那个当队长,母亲和我们兄弟姐妹也跟随着父亲的脚步。父亲是养牛、养羊、养猪和种地的一把好手,所以没过几年那个队的生产情况逐渐变好,人人都夸赞他,他也很高兴。”
“父亲是一个很节俭的人。小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谁碗里的食物要是掉在地上,都必须要捡起来吃掉,否则会受到责骂。有一次父亲手里的馒头渣掉在桌子上,父亲都要用手指捻起来吃进嘴里。父亲的饭碗总是最干净的,每次吃完饭都会把开水倒进碗里,伴随着水面漂浮的油花喝下去,喝完便心满意足地再舔一舔碗。我们这些孩子都对着母亲开玩笑说父亲的碗不用洗了,都已经很干净了。他不允许我们兄弟姐妹浪费粮食,同时他自己也从不浪费粮食,这也许是因为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他懂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道理,他知道粮食来之不易,所以不能浪费。他是一个过过苦日子的人,所以生活过得也是很朴素简单。”
“同时父亲也是一个很正直的人,他教育哥哥、弟弟以及我,不能欺负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但凡要是打架伤害了这些孩子,我们总避免不了一顿惨烈的打骂和罚写检讨。在我们挨打的时候,母亲在旁默默流泪,埋怨父亲不够有耐心,有时候还要拉住父亲对父亲说不能再打孩子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第二天父亲带着受伤的我们,拿着礼物去登门道歉并保证下次不会再犯错误。以前的我总认为父亲不够爱我们,现在想想天底下的父母哪有不爱自家孩子的道理。”
“没几年***和人民公社化运动开始了,父亲当了他们单位的党委委员 ,工作更是拼命努力。当时的街道上都贴满了‘超英敢美’和‘全民大炼钢铁’等口号。每家每户把家里带铁的东西都上交去炼钢铁,所有人集体农庄,大家一起干活也就牵扯不到自己的利益,活干的再好再坏也是集体的事,所以偷奸耍滑的人越来越多。”
“以前的我总是跟在父亲的身后,父亲干起活来就跟不要命似的,别人在太阳最毒的时候在树下乘凉休息,只有父亲一铁锨一铁锨地挖地干活,尘土飞扬在空中,身上的衬衣被汗水打湿,嘴唇也经常是皲裂起皮,每次干完活的父亲总是灰蒙蒙的。”
“终究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父亲拼命地干活,身体也是每况愈下。直到改革开放后,国家需要大量的人才和知识分子来建设国家。由于父亲的知识水平有限,不能再担任他们单位的党委委员。父亲就在一夜之间垮了,以后的日子久卧在床上不能起来,没过几年就带着遗憾走了。我还能记起卧病在床的父亲经常教导我们要好好学习,知识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
“父亲的离开让我明白,人垮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人生在世一定要有一个盼头,要不然日子就会过得没有希望。父亲是处在两个时代夹缝中生活的人,时代在不断进步,像父亲一样老旧的人,理所应当被时代的洪流淹没淘汰。”
大叔拿起一杯酒迅速地喝了下去,所有的辛酸往事都随着酒咽进了肚子里。所有的事情都随着时间烟消云散,而我们这些普通而平凡的人都会被一条叫做时间的长河冲刷干净。
抬起头看见沉沉的黑幕中,数不胜数的星星闪着银白色的光忽明忽暗,如同向世人骄傲地炫耀自己的光彩。在这些星星面前月亮仿佛是害羞了,它的光亮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星星,多到足够照亮周围的黑暗。星前月下让众多过往的人都赞叹它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