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 虚惊一场

本次市级交叉督查组的带队领导,是市局一位副处级女领导,姓李,大家都尊称她为李组长。从业多年,身居高位,却没有半分官架子,待人温柔谦和、端庄大气,容貌温婉漂亮,行事干练果断、公正无私,兼具女性的细腻温柔与领导的格局担当,贤惠能干,让人由衷敬佩。

整个白天,李组长全程下沉村落,和我们一线人员一同顶风踏路、进村入户,不搞特殊、不搞特权,兢兢业业、以身作则,带着我们一丝不苟排查每一个问题,严谨细致,全程无休。

夜幕降临,结束了白日的奔波劳碌,夜色温柔笼罩小城。本次住宿安排,我恰好与老同学金主任同住一间客房。

时隔多年未见,白日公务繁忙,无暇叙旧,夜深人静,终于有了独处闲谈的时光。

宾馆房间灯火柔和,褪去了白日公务的严肃紧绷,两个故土故人,终于卸下一身疲惫,敞开心扉彻夜长谈。我们从年少的高中同窗往事聊起,追忆山间学堂的青葱岁月,聊当年的同窗挚友、年少趣事,感慨时光匆匆、岁月沧桑。

而后,我们畅谈各自数十年的基层工作经历,交流计生工作的难点痛点、督查技巧、基层处事心得。从早年的计生严控政策,到如今的人口优化政策;从早年的入户攻坚,到如今的流动人口管理难题,两人从业经历高度契合,感慨万千,共鸣满满。

窗外小城夜色静谧,屋内老友叙旧情深,我们夜夜长谈,每每聊至深夜,睡意全无。

这是我第一次踏足这片川东小平原,远离了马伏山的深山沟壑,以全新的视野、全新的心境,打量这片陌生的乡土。平川风物、田园烟火、基层百态,都让我耳目一新,心境开阔。

督查行程过半,我们前往广福镇开展入户核查。行走在广福镇的村落田间,看着熟悉的南方乡村风貌,我心头忽然涌起一阵温热的念想。

八年前,我远赴广东打工,在广州冠花帽厂务工谋生,异乡漂泊的岁月里,人情凉薄、世事浮沉,唯有一位刘姓名闯的大巴山老乡待我最为真诚友善。他乡遇同乡,彼此扶持、相互照应,熬过了最艰难的打工时光,是我异乡岁月里最珍贵的温暖回忆,他教我车间管理业务,让我成为合格的车间管理者。这份师徒之情,同乡之宜让那我刻骨铭心。

我清晰记得,当年闲聊时,刘闯老乡曾说过,他的老家,正是这片川东平原的广福镇。

时隔多年,故地渐近,故人念想涌上心头。我满心期许,想着或许能在这片故土寻到老友踪迹,了结一份多年的牵挂。

走访间隙,我特意询问村中多位年长的老人,耐心打听刘闯老乡的姓名与踪迹,一遍遍描述老友的样貌、年纪、务工经历。

可遗憾的是,所有被询问的老人,皆是摇头摆手,全然不识此人。

数日走访、多方打听,终究一无所获。

漂泊半生的故人念想,终究落了一场空。满心的期许,慢慢化作深深的失望。世事浮沉,人海茫茫,年少务工一别,便是山水永隔,再无踪迹可寻。多少旧友相逢无期,多少岁月旧事,终究随风消散。

督查工作有条不紊推进,为期一周的跨区核查,当地计生局全程热情接待,周到细致、礼遇有加。

基层接待向来细致暖心,除却严谨的公务工作,闲暇之余,主办方精心安排了各类休闲体验活动,缓解我们连日入户奔波的疲惫。白日奔波山野村落,夜晚便安排洗漱休整、洗头推拿、保健按摩,卸下一身风尘劳累。

闲暇时分,我们一行人结伴前往周边景区,沉浸式体验平川乡土风情。金秋时节,柚香满坡、橘果满枝,我们走进生态果园,亲手采摘饱满多汁的柚子、柑橘,果香清甜,治愈身心;乘船泛舟碧波荡漾的宝石水库之上,看水光潋滟、远山含黛,清风拂面,消解所有疲惫;登临历史悠久的金山寺,听古寺钟声悠扬,观香火袅袅,沉淀心境,涤荡尘烦。

数日行程,工作充实,休闲惬意,远离家乡琐事、职场纷争,身心得到了难得的放松与舒展。

可谁也未曾料到,惬意的休闲时光里,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所有人猝不及防,虚惊一场。

那是督查倒数第三天的傍晚,工作结束后,我们集体前往当地知名的温泉中心泡温泉放松。深秋的夜晚寒意深重,温泉池热气氤氲,白雾袅袅,滚烫的泉水驱散了深秋的寒凉。

大大小小的温泉池错落分布,热气升腾,水声潺潺。一众督查人员卸下疲惫,三三两两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之中,闲谈说笑,放松身心,连日奔波的劳累一扫而空。

池中温水适宜,雾气朦胧,氛围悠然。所有人都沉浸在放松的状态中,无人察觉危险悄然降临。

队伍里有一位最年轻的督查队员,年纪二十出头,刚参加工作不久,连日跟着我们早出晚归、奔波核查,身心早已极度疲惫。或许是劳累过度,或许是温泉热气熏蒸缺氧,无人留意的瞬间,他身体猛地一软,直接晕厥过去,整个人瞬间失去力气,直直落入温泉池水之中。

等旁人发现时,他已经半沉在水中,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嘴唇乌紫,毫无反应,场面瞬间惊心动魄。

所有人瞬间慌了神,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凝固,惊恐取代了欢笑。

“有人晕倒了!快救人!”

众人惊呼出声,来不及多想,立刻伸手合力将这位年轻队员从水中快速抬上岸。有人立刻清理他口鼻的积水,有人俯身查看呼吸脉搏,有人揉搓他的手脚,众人齐心协力开展紧急急救。

慌乱之中,现场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救护车火速驰援,刺耳的急救警报声,划破了温泉中心宁静的夜空,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就在所有人紧绷心弦、满心惶恐,带队的李组长更是脸色煞白,吓得惊魂未定,满心担忧年轻队员安危之时,刺耳的救护车警报声刚响起数秒,原本昏迷不醒、双目紧闭的年轻队员,眼皮忽然一动,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长长喘出一口气,缓缓苏醒过来,意识逐渐恢复,身体也慢慢有了力气。

众人悬在半空的一颗心,瞬间重重落地。

一场惊心动魄的意外,最终有惊无险,化险为夷。

看着年轻队员慢慢恢复常态,能正常说话、行走,全程紧绷、受惊不已的李组长,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惊惧缓缓褪去,终于放下心来。

若是此次督查期间出现人员安全事故,不仅所有人难辞其咎,更是重大工作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经此一事,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匆匆结束了温泉体验,再也没有了休闲放松的心境。

余下的督查工作,我们愈发谨慎细致,安稳推进。

整整七天的跨区督查工作,日夜奔波、风雨无阻,进村入户、台账核查、问题梳理、资料汇总,每日早出晚归,身心疲惫,劳累至极。双脚走遍平川村落的田间地头,笔尖记录下无数基层工作的真实百态,看过基层干部的奔波不易,见过寻常百姓的生活日常,见证了计生工作的痛点难点。

虽身心劳碌,却收获满满,不虚此行。

在严谨的督查工作中,我精进了业务能力,吃透了最新的政策细则与核查标准,弥补了自身工作短板;在朝夕相处的同行共事中,结识了各区县的基层骨干,收获了新的友谊;在远离故土的平川山水间,放下了日常工作的琐碎焦虑,放飞了压抑已久的自我心境。

同时,按照市级督查工作规定,我们所有抽调参与交叉督查的工作人员,均可领取专项公务津贴。一周辛劳落幕,我也顺利领到了数百元的特殊工作补贴,算是对连日奔波劳碌的一份慰藉。

一周督查任务圆满收官,所有人员返程归岗。我收拾好行囊,带着一路的见闻、感慨与收获,带着当地友人赠送的一包特色土特产,踏上了返回汉城的归途。

一路车程平稳,思绪万千。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平川督查的一幕幕:村口干部的围追堵截、农家院坝的人情纠葛、温泉池边的惊险意外、深夜与故人的促膝长谈、寻觅旧友的落空遗憾……短短七日,百态人生、人情冷暖、职场无奈,尽数尝遍。

回到汉城家中,风尘洗尽,身心归宁。我第一时间将带回的土特产交给朱玲收好,心中盘算着安顿好琐事,便将此次督查所得的几百元津贴存入银行,稳妥安置。

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奔波落幕,终得安稳,往后依旧是寻常的工作、平淡的生活。

可命运无常,世事难料。

就在我收拾妥当、心绪安稳之时,手机铃声骤然急促响起,打破了归家后的平静。

我低头一看来电备注,是马伏山的二哥。

心头莫名一紧,二哥向来沉稳稳重,若非急事,绝不会无端匆忙致电。

我立刻接通电话,听筒里瞬间传来二哥急促焦灼、带着慌乱的声音,字字沉重,砸在我的心头:

“老弟,快回来!家里母亲出事了!”

一语落地,如惊雷炸响,我浑身瞬间僵硬,刚刚卸下的疲惫、归来的安稳,尽数烟消云散。

七天平川督查的所有见闻、感慨、纠结,在此刻尽数清零。满心的收获与松弛,瞬间被无尽的慌乱与担忧彻底取代。

千里奔波归来,未及休憩,新的风雨,已然悄然降临在马伏山的故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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