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的镇定,无疑让狼妖大动肝火,它巨眼一瞪,后肢发劲,强悍的身躯猛然弹起,裂开大嘴,凶狠地飞咬向孟铭。
“啧!”
孟铭抡起斧头,呼啸劈下,他没有学过斧法,这一斧也没有任何花俏之处。
嘣!
那狼妖身在半空,竟然还能灵活地一个扭身,倏尔之间,一只左前爪子,准确地搭上了斧头把柄上,用力一扯。
这一下,就像那些武林高手,空手夺白刃般,只是,狼妖用的是爪子。
爪子更有力,更加犀利。
孟铭到底缺乏高水平的搏斗经验,被狼妖搭上了斧头把柄,一拧一拽,斧头便被夺了去。
狼妖顺势退后几步,爪子一甩,那柄斧头便“呼的”飞出了院子外面,不知所踪了。
能做出如此动作的,这哪里还是一头狼呀,分明就是一头妖怪!
狼,竟成了妖怪,难道世道真要大乱了吗?
桀桀!
狼妖把斧头扔掉,咧嘴一笑,它真的是在笑,哪怕笑声如磨铁石,十分的刺耳难听。
“莲妹,快进屋去。”孟铭依然沉着,冷静的说道。
“嗯,孟铭哥,你自己小心点。”
这时,李香莲闻言,看了孟铭一眼,而后回到房间去。
狼妖笑完,再度开始移动,步步紧逼过来,双目瞳孔,竟然迸射出两道红芒。
唧唧!
屋顶上,猛然传出狐狸的尖叫声,随即,一道白色的身影,奋不顾身地扑了下来,冲向狼妖。
小白狐,它果然,就在附近。
吼!
见到白狐终于出现,狼妖登时兴奋地发出一声咆哮,直立而起。
相比之下,小白狐的气势,就十分不足了,它状况甚是不妙,一身洁白无瑕的皮毛上,竟然沾染着斑斑血迹。
它,显然已经受伤了,而且受伤不轻。
望着白狐,狼妖就像望着一大块,鲜味可口的美食一样,垂涎欲滴。
蓦然,狼妖鼻孔急速张开,一道黑气喷涌出来,疾卷向小白狐。
法术!
这是法术!
孟铭看得瞳孔一缩,妖精鬼怪开窍修炼,在先天上就比人类差了一筹,主要就差在两方面。
第一,它们没有道法修炼;第二,它们难以掌握到法器辅助。
就说那些山魈妖物,在修为上,它未必会比人类修士差多少,可在威力奇大的道符、法器之下,不堪一击就被灭了。
因此,道法对于任何修道者,都是非常重要的。
小白狐得到了封妖宗的道统,同时也获得道法一卷,不过,由于时日尚短,它没并没有学会什么法术,反而被狼妖抢了洞府,夺走了经卷。
如今看来,难道,那狼妖竟学会了,上面的法术?
法术法术....
孟铭脑海灵光乍现,忽然冲了上去,他的手中,此时已拿出了一根毫笔。
笔杆正直,笔尖如锥,就这么义无反顾地点向狼妖,喷出的那道黑气!
正气,本就是孟铭敢于面对狼妖的底气所在,属于压箱子的手段,是以开始之时,他并没有着急使用出来,而是要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等到小白狐现身,引得狼妖驱使出法术来,这立刻让孟铭感到时机已来临,于是毫不犹豫地亮出了手中毫笔。
剑客的剑,刀客的刀,读书人的笔,都是具备象征意义的存在,拥有非同一般的特殊意义。
曾有人问:天下孰物最利?
答案不是剑尖,不是刀刃,却是笔锋!
笔能见性,亦能诛心。
笔锋之下,可囊括天地万物,可留得千秋美名,可粉饰黑白道理....
现在,孟铭亮出了笔锋,一笔点向,狼妖喷出来的那道黑气。
那黑气似有实质,缭绕不散,凝聚成一指粗细,但并不是笔直的,而是呈现一种扭扭曲曲的形状,看上去,就像一条绳子,又像是一条阴森的小蛇。
蛇头之处,本来正凌厉地扑向小白狐,张口欲噬,但就在这时候,孟铭冲了过来,手中的毫笔头上,正饱醮着浓墨,墨光淋漓。
滋!
一声怪异的响叫,那道貌似有灵性的黑气,和毫笔头相触,便犹如冰雪遇到了滚汤,哗啦哗啦的,瞬间土崩瓦解,一下子就崩散掉,被风一吹,消失得无影无踪。
吼!
黑气消散,法术被破,后面的狼妖,发出一声悲吼,双眼露出了极度人性化的、不可置信的眼神。
它只觉得心神一阵巨震,直如被人猛击一锤,鼻孔里流出了黑色的血来。
这一瞬间,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狼妖,已受到创伤。
滋滋滋!
奇特的异响犹在继续,就从毫笔的笔头上传出的,随着异响,那无数的笔头毫毛间。
此时,竟迸闪出点点细微的光芒,一如天上的闪电,纵横交错,纠缠不休,不时地闪出耀眼的光辉。
笔锋已开。
孟铭又惊又喜,没有丝毫犹豫停顿,抢前几步,举起笔来,向着狼妖身上划去。
不是敲,不是打,不是刺,而是划!
他此刻的动作姿态,行云流水般,就和平时坐案临帖毫无差别,状态似乎更甚,更投入,他就是想在狼妖身上写字。
狼妖惊怒交集,举起狼爪要来一记狠的,但刚靠近来,毫笔头上的光芒,骤然张扬开来。
嗤嗤嗤!
狼爪上,居然冒出道道白烟,如被烈火焚烫,甚至皮毛,都发出焦臭的味道,赶紧避之不及,缩了回去。
狼妖痛楚入心,情知不妙,就想转身逃走。
但已经迟了,孟铭的笔已经落了下来,点在它胸口处,刹那间写成了一个字:
“正!”
呃!
本来作势要逃的狼妖,全身蓦然一滞,仿佛中了定身法般,四肢僵硬得一动不能动。
只有那眼神儿,还能那么一勾转,于是,那狼妖很复杂地瞥了一眼孟铭。
下一刻,它颓然倒地。
倒在地上,狼妖四肢反而能动了,在奋力地挣扎着,很想再爬起来。
只是,它的挣扎徒劳无功,其心口中,好像被什么千斤重物,沉沉地压住了,无论如何,也无法脱身逃跑。
就连张口嚎叫,喉咙里,也像被塞堵住了一大块棉花,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其实在外人看来,它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是一片虚无,当然,除了其胸口处的那一个“正”字。
这种情形,很是滑稽搞笑,有点像把一个乌龟翻过来了,其无用力之处,怎么蹦跶都蹦不起身来。
但此时的孟铭无暇多顾,他在狼妖胸口写下“正”字后,蓦然觉得孟铭一抖,一震。
轰!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不朽何所得也,问之天地不答,问之苍生有言。”
“吾善养吾之浩然正气也,其气至大至刚,可纵横天地之间,可缩于七尺躯干。”
“此气凝结,能得意志,能得力量,名曰:仁者弘毅.....”
“功德无量而求之于空,因果循环而授之于天,吾只正气凛然,不以事物变色,阅书卷而知事,执笔墨而明非。”
“小人难养,逐之;奸佞似鬼,诛之.....”
孟铭站立着一动不动,脑海里却早泛起了惊涛骇浪,别成一副天地。
蓬!
当这一篇文字被吟完,那声音渐渐沉寂下去,孟铭脑海景象又是一变,变得清晰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能看见一个人,一个青衫磊落的男子,头戴儒巾,负手而立,似乎就立在自己的身前,又似乎立在前方无穷远的地方,可望不可即。
任凭孟铭如何追赶,如何呼叫,对方却依然,一动不动,一如永恒。
“你是谁?”
虚空中,孟铭的叫声,传播得很远很远,却无法取得任何的回应。
“恶狼在哪里?”
外界传来,一阵喧嚣的叫声,顿时,让孟铭灵魂归窍,灵台清醒。
原来,是出外狩猎的李常等,一众猎户赶了回来,他们听闻巨狼,竟敢闯进村子,既感到激愤,又觉得兴奋。
“咦,这是怎么回事?”
当他们抢着,来到孟铭院子时,却看到了,令人难以理解的一幕。
一只巨大的大灰狼,倒在地上,像被翻了盖的乌龟,怎么爬也爬不起来。
而村中的少年才俊孟相公,则愣愣地站在巨狼边上,他手里居然拿着一支笔,笔头墨汁崭然。
难道,孟相公用一支笔,制服了恶狼?
诸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禁都傻了眼。
倒是最老资格的李常,最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道:“孟相公是文曲星下凡呀,所以连恶狼也怕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