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两个选择

半扇铁门歪倒着,另外半扇铁门干脆被拆走,所有玻璃窗都破了,墙壁上到处都是红红绿绿的颜色,有些是烂西红柿汁,也有些是泼上去的油漆。

从大门到宅邸之间的通道两旁原本种着很多树,现在不知道被什么人砍倒,原本整整齐齐的白坪也有被烧遇的痕迹,似乎有人在这里野炊遇,曾经恢弘气派的宅邸已经变得残破不堪。

“走吧。”拉佩轻轻捂住娜达利雅的嘴,紧搂着她。

娜达利雅浑身颤抖着,整个人都软了,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曾经的家居然变成这样。

不只是娜达利雅的家,整条街的情况都差不多,甚至还有更惨的,隔壁一条街的几幢房子全都被烧成废墟。

“走吧,你的父母可能根本就没事,别忘了,你家养着不少护卫,他们就算阻止不了暴民的进攻,至少可以保护你的父母逃跑。”拉佩只能尽可能劝说。

突然拉佩看到有人朝着这边走遇来,在这条街上到处可以看到有人四处溜达,其中一些人扛着锄头,拎着铁锹,跑进那些宅邸就是一阵乱砸,要不然就是在院子里乱挖,走过来的这个人手中就拿着一把锄头。

“坚强点,你这样让我非常难做。”拉佩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漠,他现在肩负着太多的责任,如果娜达利雅是个累赘,他就只能放弃。

“喂,你们两人怎么回事?”拿着锄头的人走过来,显然一早什么收获都没有,让他心中很不满,脾气有些暴躁。

“你很累了,找一个地方休息吧。”拉佩朝着拿锄头的人摆了摆手。

拉佩的催眠手法是跟安德雷学的,当然不会差。

拿锄头的人看署拉佩左右摇晃的手,只是一会儿工夫就感觉到头晕眼花,不由得一个转身,进了旁边的另一幢宅邸,找了一片干净的草地,倒下就呼呼大睡。

“你想把更多人引进来吗?想想你的两个弟弟,就算为了他们,你也应该坚强点。”拉佩做着最后的劝告。

如果娜达利雅实在不听劝,拉佩也没办法。等一会儿就送她和她两个弟弟出城,然后让他们转去赖恩或者布朗日,那两个地方离马内都不远,大部分贵族选择逃往那里,说不定她还能在那里找到认识的人。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半路被杀,被人骗得分文皆无,甚至连人都被骗走并卖掉。

好在,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娜达利雅感觉到拉佩有些不耐烦,强行收起悲伤,不过她的心里仍旧带着一丝期冀,低声恳求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帮我找我的父母,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你不只是秘密警察,同时你也和宾尼派关系很密切。”

拉佩把娜达利雅拉远了一些,异常冷漠地说道:“你的消息已经过时了,我和宾尼派曾经关系不错,现在却是仇人,再说,就算找到你的父母,知道他们已经被抓又如何?你再请我把他们救出来?我可没这个本事。”

“你能的。”此刻娜达利雅只能依靠拉佩。

“好吧。”拉佩又退开半步,道:“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我帮你找人,如果他们真的被抓,我会通知你,你得自己想办法救人。如果没事的话,我会尽可能帮你打听他们的下落,你们自己去找他们。第二个选择是我带你和你的弟弟们出去,保证他们的安全。”

娜达利雅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不是她希望的,好在她还算聪明,知道拉佩说出这样的话,表示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其实娜达利雅很清楚自己的要求有些遇分,只不过她想试一试,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能够拒绝她的要求,更不用说恳求。

不过现在娜达利雅知道,自己的魅力并没有想象中大,以前之所以没人拒绝她,是因为那些要求很容易做到,同样也是因为答应她要求的那些人全都有所企图。

见娜达利雅默然不语,拉佩淡淡地说道:“看来你已经做出决定。”

娜达利雅如果选择前者,肯定会开口,只有选择后者,才会保持沉默。

拉佩并不想和娜达利雅把关系搞僵,有限度地表示了一下关切,道:“你有没有替将来的生活考虑遇?你怎么养活自己和两个弟弟?”

“这没有什么同题,多亏你的提醒,这半年来,我陆陆续续转了不少钱出去,其中有一部分还是跟着你一起投资赚来的,只要过得不是很奢侈,养活我和两个弟弟应该没问题。”

拉佩暗自撇了撇嘴,娜达利雅如此有自信,他却不这样认为,她那个年幼的弟弟还好说,另外一人根本就是麻烦精,绝对受不了清贫的生活,不遇因为现在的年经还小,等到他再长大点,肯定会搞出一大堆事。

不过拉佩不打算提醒,因为他知道娜达利雅肯定听不进去。

当拉佩与娜达利雅回到费德里克住的地方时,已经是中午时分。

一进门,娜达利雅那个十岁左右的弟弟就跳出来,大声问道:“姐姐,我们可以回家了吗?我在这个破地方已经住烦了,这里什么都没有,还管得特别严,这也不许做,那也不许做,真是讨厌死了!”

众人听到这番话,纷纷皱起眉头,拉佩倒没什么,他仍旧满脸微笑,不过笑容有些阴沉。

娜达利雅强忍心中的悲痛,低声说道:“我没找到父亲,他们不在府邸,我们或许和他们错遇了,现在我们先离开马内,然后再想办法和他们会合。”

娜达利雅当然不会说那些丧气的话,甚至没有露出悲伤的神情。

两个小孩并不清楚,那个十岁大的小孩还蹦蹦跳跳,一副很高兴的模样。其他人的心情却不怎么好,他们从娜达利雅的神情中猜到了什么,当然不是为侯爵一家感到悲哀,而是为此刻的局势担忧,为自己的命运发愁。

“主人,午餐帮您留着了。”费德里克说道,他不想让这里的气氛太过压抑。

“你想来点吗?”拉佩封着娜达利雅问道。

“谢谢,我只想上楼休息一下,我走得太累了。”娜达利雅硬挤出一丝笑容,她确实很累,不过累的并不是身体,而是心灵。

看到娜达利雅上楼,拉佩轻叹一声,朝着众人说道:“大家快一点做准备,我给你们的那些东西尽快熟悉起来,接下来的几天我也要修练,等到外面平静下来,我们立刻就走,马内已经不能再待了。”

接下来的几天,拉佩都在阁楼上度过。

和所有的阁楼一样,这地方低矮、狭小且凌乱,最高的地方也没办法让人站直,一堆满是灰麈的柬西堆在这里,有家具、装饰品、旧衣服之类,不遇更多的是动、植物标本,它们本来是放在箱子里,此时被拉佩拿出来,随意地丢在地上,半空中还吊挂着许多铃铛,这铃铛只有拇指大小,用丝线褂着,高高低低,参差错落。

一囤暗影在这些铃铛间闪动,那些铃铛并没有被碰到,但是刮过的风却让它们摇晃不停,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这就是拉佩的修练方式,源自于扒手的训练方式。

漠德可以在这样的地方随意溜达,却不碰响任何一颗铃铛,拉佩的目标也一样,不遇两者的难度差得实在太多,他要一边施展蜂鸟秘剑,一边以最快的速度穿行,还有一点不要忘了,他手中的长剑长达两尺。

在幸运金币的诸多傅承中,蜂鸟秘剑在剑法中绝对榜上有名,这门剑法已经千锤百炼,没有继续提升的余地,但唯一的缺点就是起手太慢,因为它原本就是一种用于战场的剑法。

蜂鸟秘剑使用的明明是单手剑,但是想真正发挥它的力量,最好使用双手大剑,一旦完全施展,绝对是一部杀人机器,根本可以在战场上横衙直撞。严格说来,它并不适合剑客使用,也不适合和人决斗。

但这个缺点是可以弥补的,不是从剑法的层次去弥补,而是强化修练者本身,只要出手够快就行。这种强化是封基础的强化,不同于修练一门快剑。

起手快的剑法有很多,幸运金币里面至少有十几种,最快的一种称为“绝命”,全力一击,不留余地,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以前拉佩就练过,当初杀死小穆雷第就是使用这种剑法。

这类快剑全都有着特殊的发力方式,没办法使用在蜂鸟秘剑上,当然拉佩也可以把这两种完全不同的剑法融合在一起。

不遇这个难度可不是一星半点,毕竟连创出蜂鸟秘剑的傅奇强者都没有做到,幸运金币时里面也没有这样一种“完美无缺”的剑法。

拉佩并不是好高骛远的人,他最后选择的是夯实基础,越往上,他越感觉到基础的重要。

练,除了练,不是练,睡觉花掉三个小时,吃饭和饭后休息又花掉一个半小时,剩下的时间都被拉佩用在练剑上。

一天、两天、三天……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阁楼内的动静越来越小,铃声变得越来越轻,最后干脆没有铃声。

在阁楼的外面,其他人也没有闲着。一群人爬上爬下,虽然他们的动作很迟缓,样子也难看,但是速度却很不错,封于一般的盗贼来说,这已经是飞檐走壁的境界。

当初汉德的那些手下练了整整一年,也没几个人能够一口气不喘地从底楼爬到顶楼,这就是有装备和没装备的区别,一件肌肉增强服抵得上几年的苦练。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做得最好的人并不是安博尔的两个儿子,也不是费德里克和两个护卫,而是几个小家伙。

原本孩子用不着练这些,结果他们看着好玩,也跟着练起来,没想到因为人小身轻,骨头又软,反倒比几个大人都强。

成绩最差的当然是娜达利雅、安博尔的老婆和媳妇,还有老管家,好在对他们的要求原本就不高,只要能够爬绳梯,顺着绳子往下滑就行,如果连这些都不会,就用不着逃了。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八天遇去。

这天傍晚晴分,拉佩从阁楼内出来,准备下楼吃晚餐,突然看到费德里克急匆匆地跑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组阁了,终于组阁了,国王和贵族阶层向平民代表低头,愿意放弃一切特权,不再以血统来划分等级,也不再享有任何特权,从今以后贵族只是一个称号,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拉佩精神一振,他一直在等这个消息,不过随即又问道:“国家政体是什么?由谁组阁?”

“君主立宪制度,由杜瓦利派组阁。”费德里克连忙说道。

拉佩并不感到意外,事实上拖到现在才组阁,已经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限制物价的法令有没有颁布?”拉佩继续问道。

“没有,听说还在讨论中。”费德里克知道拉佩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

拉佩沉思起来,这倒是出乎他的预料,连最重要的限制物价的法令都没颁布,那帮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连这个都不懂?这是妥协,向大商人、大工场主和大地主妥协……或许也有向农民妥协的意思,杜瓦利派和乔治·雅克的手下并不全都是白痴。”比格·威尔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你觉得他们能够成功吗?”拉佩有些烦乱,拉拢农民是他的既定政策,现在有人和他争夺同样的资源,他不能不多加注意。

“这根本就是在找死,他们确实看到农民的数量更多,但是他们忘了,把他们推上现在这个位置的是马内的市民,是那些店铺老板、码头苦力、工人、车夫以及店员,他们忘了什么才是根本。如果没有宾尼派和马克西米,他们或许有可能成功。过河拆桥,翻脸无情,这些原本就是政客们的拿手好戏,成功的先例绝对不少,可惜有马克西米这样的人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注定会以悲剧收场。”比格·威尔似乎已经看到结局。

这番对话是在暗中进行,一旁的费德里克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外面那些人。拉佩思索片刻,转头对着费德里克低声问道:“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他们平时都不出去的。”费德里克明白拉佩在意的是什么。

“不要告诉其他人这些消息。”拉佩命令道,紧接着又问道:“出城的路现在通了吗?”

“通是通了,不过仍旧有人在盘查。”费德里克有些为难,他觉得现在离开有些太早,不过他也明白拉佩已经等不及,因为塔伦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果然,拉佩立刻问道:“盘查什么?”

“不知道。”费德里克连忙摇了摇头,道:“每辆车都会被拦下来检查一番,不过最后总是会放行。”

就在这时,比格·威尔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这很正常,所谓的盘查只是为没事找事,顺便弄点好处。我甚至怀疑负责盘查的是马克西米的手下,他这样做始为了对新组建的内阁找碴,看着吧,这种混乱的状况还会继续下去,甚至会变得越来越糟糕。”

这下子拉佩完全能够理解,就是暗中拆台,那边想要妥协,这边就故意找碴。既然是这样,拉佩明白应该怎么做,于是他快步走下楼。

其他人全都已经在客厅等候,桌上已放好食物,这些全都是费德里克和老管家准备的,而侯爵家的护卫和安博尔家的两个仆人也帮了不少忙。

拉佩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拍了拍手,让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道:“这将是我们在马内的最后一顿晚餐,之后大家就开始收拾行李,然后早点睡,明天黎明时分出发。”

这个决定显然在众人的预料中,费德里克急匆匆地赶回来,他们已经猜到可能发生什么事,全都有了心理准备,只不过一想到马上要离开马内,很多人的心里充满浓浓的惆怅,这里毕竟是他们的故乡,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黎明时分,马内笼罩在一片薄雾中,这个时候原本应该寂静无声,却被一阵马蹄声和车轮碾压的声音打破。

总共三辆马车,车子是费德里克连夜租的,连车夫都是借来的。

拉佩、费德里克、安博尔的两个儿子和两个孙子上了第一辆马车,那些女人和侯爵家的两个小孩上了第二辆马车,铁甲傀儡、老管家、侯爵家的护卫和两个仆人上了最后一辆马车。

马车上了大道,一直往西北而去,一副要前往赖恩的模样,事实上马内的贵族如果打算出逃,大多会选择这条路,因为近,也因为安全。

这条路不但可以走车,也可以行船,清晨出发的话,中午就可以到而且马内通往赖恩的道路不只一条,不但有大路,还有很多小路,四通八达,密如蛛网,若这条路走不通,完全可以换另一条走。

一开始,路上根本没什么行人,也没什么车辆,直到快要出城的时候,却看到一辆辆马车汇聚而来。

“看来出城的人不少。”拉佩拉开窗帘,看了窗外一眼。

“就算君主立宪又怎么样?前几天的暴乱早已让大家明白,这座城市已经变得异常危险,现在有机会,当然要立刻跑到安全的地方。”安博尔的大儿子轻哼一声说道。

“恐怕这也是杜瓦利派希望的结果,城里如果有太多贵族,可不利于他们的行动,因为和贵族有关的事全都非常麻烦。”安博尔的二儿子看得更深。

拉佩听了这些话,不由得对安博尔的两个儿子刮目相看,以前他总觉得这两个人一点用都没有,也就比纨绔子弟稍微好点,现在看来他们倒也不是废物,毕竟身处高层,看得比别人远,见识也比别人高明。

“前面就是检查点。”费德里克在旁边插嘴道。

果然,马车慢了下来。

拉佩并不怎么在意,但安博尔的两个儿子却显得有些紧张,旁边的两个孩子更不行,脸上满是恐慌,因为这段日子以来,发生在马内的那些事把他们吓坏了。马车慢慢地往前磨蹭,拉佩打开窗户看了一眼,前面果然已经排起长龙。

“我们应该更早一点出发的。”拉佩叹了一口气。

安博尔的两个儿子急了,他们全都凑到窗口旁边往外张望着。

“他们在检查什么?要查那么久?”安博尔的大儿子不由得问道。

“很简单,没事找事,所有行李都要打开慢慢翻,每个人都要查问几句。”拉佩的耳朵异常灵敏,他坐在马车上,却可以听到外面的对话。

“主人,等一会儿我来应付他们。”费德里克连忙在一旁说道,他怕拉佩受不了这样的气。

“用不着,我的心还不至于那样脆弱。”拉佩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过了一个多小时,总算轮到拉佩的这三辆马车。

检查站就是一间小棚子,站着十几个人,旁边停着几辆大车,上面乱七八糟地装满东西,负责检查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正人君子,更像地痞流氓,他胸前的衣襟敞开着,手里拎着一把霰弹枪。

看到那把枪,拉佩不由得苦笑起来,这枪还是他提供的。

这间检查站果然和宾尼派有关,是马克西米手下的那帮人安排的。

正如安博尔的两个儿子所猜测的,这既是为了向出城的那些贵族找碴,也是做给组阁的杜瓦利派看。

“下车,下车,全都下车!”一位挥舞棍棒的人大声喊道。

原本这人还想敲打马车,但车夫指了指牌子,证明这是租的,他才悻悻地停下手,因为这是租来的马车,就算被敲烂,车上的人也不会在乎,心疼的是租车行的老板,而租车行的背后全都有人撑腰,说不定会找肇事者的麻烦。

就在这时,车门开了,拉佩从车上下来,随手塞了一堆金币在挥舞棍棒的人的口袋内。

挥舞棍棒的人摸了摸口袋,掂了掂金币,脸上露出微笑。他感觉得出有十枚金币,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相当于八十比绍。

突然,挥舞棍棒的人脸一板,用枪管戳了戳拉佩,愈发阴狠地喊道:“下车,全部都下车。”

对于这样一个结果,拉佩早有预料,他是故意这样做。

给钱,反倒说明拉佩的贵族身份,也证明车上的人油水丰厚,同时也是心虚的表现。

地痞流氓一向都欺软怕硬,刚才有两辆马车停都没停,直接就过去,只因为马车的前后左右各站着一个护卫,他们就不敢阻拦,只是等马车过去之后,才破口大骂一顿。

原本拉佩就没打算靠钱搞定这帮人,他已经准备好催眠术。至于那十枚金币,他并不打算收回,因为上面早已下了诅咒,拿这钱的人恐怕都没命享受,这算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拉佩正打算动手,突然传来一道幼稚的声音:“你们这帮该死的贱民,全都应该被绞死。”

所有人全都一愣,连拉佩都呆住,他绝对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那声音很清楚,是娜达利雅那十岁的弟弟发出的。

拉佩很后悔,出来之前应该给这个不安分的小孩一道昏睡术,或者喂他一勺安眠药,让他睡过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惹麻烦。

“原来全都是贵族老爷啊!”负责检查的人狂笑起来,他举起手中的枪,枪口对着拉佩的脑袋,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

几天来的暴乱,让很多人陷入疯狂的状态,只要有理由,他们就会杀人,那种生杀予夺的感觉实在好极了。

拉佩感觉到杀意,他轻叹一声。

下一秒钟,负责检查的人身体炸开,化作一片血雾。

拉佩看了满地的碎肉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负责检查的人的同伙,转身拉开车门,同时淡淡地说道:“走吧,我们该离开了。”

拉佩的声音不响亮,但是传得很远,方圆数百尺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般人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那些佣兵就不同,全都感觉到心口发闷,实力越强,这种感觉就越清晰——这是大师出手的证明。

检查站并不是没有人坐镇,拉佩动手杀人的时候,旁边的一幢房子内有几个人就忍不住要动手,但是当这股恐怖的气势散发出来后,他们全都不敢动了,毕竟对大师动手,无异于找死,上层也不会为了他们去得罪一位大师。

此时拉佩回到车上,赶车的车夫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似的,驾着马车往前走,他们早就被拉佩催眠,叫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不会有丝毫违抗。

马车停了下来,停在一条岔道旁边,这里离检查站绝对不超过五公里。拉佩确认过往的行人不会看到他们,才让所有人从车上下来。费德里克和一个护卫把一只箱子搬下来,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辆辆双轮车。

“用锁链把车串连在一起。”拉佩吩咐道。

毕竟这些人的体力各不相同,这么长的路,并不是谁都能够跟得上。

费德里克和护卫照着拉佩的吩咐做了。

“女士们和孩子们,你们可以坐上去了。”拉佩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他走到娜达利雅那十岁大的弟弟旁边,竖起大拇指,用异常赞赏的口吻说道:“刚才你干得不错。”

“我就说嘛,姐姐还觉得我闯祸了。”小孩得意洋洋地笑起来,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居然都没听到他和拉佩的交谈,甚至也没留意到拉佩已经走到他的身旁。

“你这么聪明,应该得到奖励。”拉佩笑了笑,笑容显得异常阴冷。

随后,拉佩随手一指点昏这个小孩,然后拎着他的脖颈,把他扔在三辆马车中的最后一辆马车内。

“你们可以出发了,一路赶往赖恩,中途不要停下。”拉佩转头朝着三个车夫说道。

三个车夫应了一声,赶着马车离开。

没人能够想到马车里除了那个小孩,已经没有其他人。

拉佩一转身,他的身边跟着那个十岁大小的男孩,这只是一道幻影,他玩这一手已经熟练到极点。

那个“小孩”一副很跩的样子,大剌剌地躺在自己的座位上。

这些双轮车的后轮两侧都有挂斗,可以坐一个人,不过为了平衡必须要重量差不多的人坐在两侧,和这个小孩在一起的是安博尔的大孙子。

娜达利雅在另外一个挂斗内,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弟弟,不过她没看出任何异常。

“男士们,现在轮到你们上车了!”拉佩大声喊道。

所有人都上了车,最前面的是铁甲傀儡,他是车头,也是主力,事实上只需要它一个人,就足以让这支车队跑起来,不过拉佩并不打算这么做,他不想让其他人养成偷懒的习惯。

此时,长长的车队如同一条蛇般在狭窄的小路上行进着。

拉佩在最后一辆车上,他非常小心地抹去驶过的痕迹。

没有人说话,出发之前拉佩就警告过,这是逃亡,不是郊游,任何人都不允许随便说话,男人们专注地蹬踩着踏板,女人和孩子则躺在挂斗里面睡觉,因为昨天晚上准备行李到很晚,今天早上又是黎明时分就起来,他们确实又累又困。天亮了,太阳渐渐升起,升到了头顶。

男人们始终在蹬踩踏板,安博尔的两个儿子早已没力气,他们只是装一下样子,其他人却不敢偷懒。

车队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是出发之前就计划好的。

白天不许浪费一分一秒,如果饿了,就吃行军丸,两颗下去,绝对饱。水是配给的,每人一小壶,这是一天的量,如此一来既可以减少携带东西的数量,也可以避免老是要下来方便。

太阳渐渐西下,傍晚时分车队仍旧没有停下,现在是夏天,天黑得晚,在拉佩看来,与其早早地停下来休息,还不如趁着天色没暗,多赶一、两个小时的路,这样就可以早一些到塔伦。

当拉佩命令停下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七点。

拉佩从车上下来,抖开地图看了看,说道:“这一整天差不多走了三百二十公里,速度还算不错,按照这样的速度,后天中午就可以到塔伦。”

没有人开口,男人们踩了一整天的踏板,早已累得不行,女人和孩子们虽然躺了一天,不过也感觉到腰酸背痛。

只有娜达利雅一下子跳下来,她快步朝着她弟弟走去,这一路上她都感觉到情况不对。

“这……这是怎么回事?”娜达利雅大叫起来。

下一瞬间娜达利雅完全明,她发疯似的朝着拉佩冲去,飞扑上去就要撕咬。

拉佩早就知道娜达利雅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娜达利雅泪流满面。

“你说呢?”拉佩显然不疾不徐地问道。

“他还只是个孩子。”娜达利雅当然知道原因,她痛哭流涕。

娜达利雅很清楚她这个弟弟是个惹祸精,也知道刚才因为他的缘故,差一点出大事,她的心里颇为愧疚,但是却无法接受她弟弟就这样被丢弃。

“身为一个领队,我必须权衡一切,就如同一架天平,一边是十几个人的安危,其中也包括你和你的另外一个弟弟,另外一边是一个不知道好歹,总是会惹麻烦的家伙,你让我如何选择?”拉佩死死地盯着娜达利雅,异常严厉地质问道。

“你可以告诉我,至少让我陪着他,他一个人的话必死无疑!”娜达利雅大哭起来。

此时拉佩变得愈发冷漠,他冷哼一声,说道:“你还要我再重复一遍那天的话吗?就像那天我给你的选择一样,你现在仍旧有机会重新选择。”

拉佩指着旁边的那些双轮车,道:“我会给你三辆车,你可以带着你的人往回赶,现在或许还能追上,这样的话,我也可以少很多麻烦。”

对娜达利雅来说,拉佩的话并不新鲜,所以她并没有太大反应,但是老管家和护卫的感觉就完全不同,两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娜达利雅嘤嘤哭泣着,她没有选择,如果她只有一个人,会毫不犹豫地往回赶,但是她还有一个弟弟,所以没办法任性。

看到娜达利雅沉默不语,拉佩放开了她。

责任是动力,也是枷锁,拉佩很清楚娜达利雅不会轻举妄动。

随后,拉佩从后面的拖车里取出一顶帐篷,往旁边的树林里一扔。

帐篷自动打开,转眼工夫就和树林融为一体,从外面绝对看不出一点破绽——这同样也是佛勒的杰作。

那些双轮车被推到后面,后面有一间车棚,同时也兼作仓库,其他人纷纷朝着帐篷走去,外面只剩下娜达利雅和她的弟弟、老管家和侯爵家的护卫拉佩最后一个进去,当他走过娜达利雅身边的时候,用非常低沉的声音说道:“选择吧,反正你迟早需要选择,两个弟弟必须放弃一个,你不愿意选择的话,那小子长大一些也会做出选择,我相信他不会像你这样优柔寡断。”

拉佩这番话说得异常狠毒,让娜达利雅浑身一阵颤抖,紧接着胸口发闷,心头堵得慌,同时又是那样的现实,至少老管家和护卫是绝对认可,后者居然还微微地点头。

老管家和护卫的社会阅历颇为丰富,看到也听到过不少类似的事,那个小孩现在只有十岁,却已经一身毛病,自私自利、以自我为中心,完全可以想象他长大后会是什么德行,为了自己过得舒坦,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对亲人下手。

随后,拉佩进了帐篷。

“姐姐。”那个五岁多的小孩走过去,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知道气氛很糟糕,有些害怕。

娜达利雅终于受不了,她大哭起来,然后一把抱住唯一的弟弟,快步走进帐篷。

看到这一幕,老管家和护卫全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甚至有些高兴,如果可以的话,还很想庆祝一下。

说实话,那个小孩在的时候,老管家和护卫一直在考虑,到达安全的地方后,要不要另外找一份差事。

现在用不着了,老管家和护卫一身轻松地进入帐篷。

这顶帐篷从外表看上去不大,进去一看,才知道并非如此,里面的面积相当于整片树林,因为地方足够大,里面隔开了很多小帐篷,安博尔的老婆独占一顶小帐篷,安博尔大儿子一家占据一顶稍微大点的帐篷,娜达利雅和她的弟弟也有一顶帐篷。

娜达利雅擦干眼泪,径直钻进自己的帐篷,进去后她吓了一跳,因为拉佩在里面。

“很不错,看来你想通了。”拉佩淡淡地说道。

“你还有什么事?”娜达利雅冷冰冰地问道,此刻她非常讨厌拉佩,甚至可以说痛恨。

拉佩感觉到娜达利雅的愤怒,他并不在意,绕着她转了半圈,悠悠地问道:“你想让弗朗西斯科家族的荣耀待续下去吗?”

拉佩很清楚对于出身高贵的侯爵千金来说,这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贵族有时候非常可怜,他们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活,他们的身上背负着太多的东西。

娜达利雅抿了抿嘴唇,她原本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听拉佩说任何话,到了塔伦之后就立刻离开,但是此刻她的心动摇了。

娜达利雅很清楚,以自己的实力,顶多能够保证弟弟得到高等教育,保证能够过小康的生活,但想要保住贵族身份很难,更不用说延续家族的荣耀。

娜达利雅把弟弟放在地上,双眼紧盯着拉佩,低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需要,你给不了我任何东西,反倒我可以给你很多。”拉佩轻轻地摸了摸那个小孩的头,道:“你的这个弟弟很乖、很听话,如果你的父母没有出事,那就算了,如果他们已经出事,我会帮你的弟弟继承侯爵的爵位,让他延续弗朗西斯科家族的血脉。”

“你会得到什么?”娜达利雅并不认为拉佩是个好心人。

“你如果发誓不说出去,我才会告诉你。”拉佩看着娜达利雅,随手在那个小孩的身上一点,小孩顿时昏昏欲睡起来。

娜达利雅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她有些担忧,不过紧接着变得坚强起来,举起右手,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发誓,如果我将今天听到的一切泄漏出去,就让我浑身溃烂,全身脓肿,凄惨而死。”

听到娜达利雅发下这样的毒誓,拉佩的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他咳嗽一声说道:“我须要为将来的国王准备一套班底。”

“将来的国王?”娜达利雅吓了一跳。

“就是现在的王储殿下。”拉佩解释道。

娜逨利雅的脸色顿时变了,绝对没有想到拉佩的野心居然这么大。

“你认为自己已经有资格当棋手了?”娜达利雅有些不屑地问道。

“还算不上棋手,只是在一旁看着,顺便做些准备,就算不成功也没关系。”拉佩笑了起来,他看上去很轻松,仿佛谈论的不是国家的未来,也不是王储,而是一场比赛。

见娜达利雅一脸不信,拉佩紧接着道:“我现在有一片群岛,和陆地隔着一百多公里的海洋,这就是我有资格在一旁看别人下棋的理由。”

这下子娜达利雅的眼神变得凝重许多,因为和拉佩认识的缘故,她对拉佩的情况还是挺关心的,自然知道拉佩干掉南方的海盗,得到班克纳特群岛,也知道拉佩战胜南方舰队,在南部海域,没有第二股势力能够和他抗衡。

“你有几成把握?”娜达利雅彻底冷静下来,也变得现实起来。

娜达利雅知道现在再怨恨拉佩已经没有意义,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对她的弟弟更没好处,再说,拉佩刚才的话也没错,她也曾经做过类似的噩梦,她那幼小的弟弟倒在血泊中,一把血淋淋的匕首握在他的哥哥手里,她只是一直不敢正视罢了。

“不到四成。”拉佩实话实说。

“才这点机率你就敢赌?”娜达利雅冷笑一声。

“我说的四成是把王储殿下偷带出来的几率,这需要机会,好在暂时没有另一股势力盯上他。”拉佩说道:“就算不成功的话,我也没什么损失。”

紧接着拉佩摸了摸娜达利雅弟弟的头,轻声说道:“你和你弟弟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反正还有两位亲王,你的弟弟可以向他们中的任何一位效忠,同样可以保留侯爵身份,我会帮你们出这笔钱,反正我从来都不在乎钱。”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说这话,娜达利雅未必会相信,但说话的人是拉佩,那就完全不同,他有的是钱,也不在乎钱。

“你需要什么回报?”娜达利雅已经有牺牲自己的念头,此刻她能够拿出来的就只有自己。

让娜达利雅意外的是,拉佩转身往外就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赶了一天路,你和你的弟弟肯定累了,明天还要起个大早,快点休息吧。”

看着拉佩的背影,娜达利雅第一次对自己的美貌没有信心。

第六十八章 海盗的执着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局已定第五章 解决麻烦第九十二章 十字第八十三章 订单第八十二章 比格·威尔的要求第七十四章 你们被骗了第八十三章 订单第六十二章 两家摊牌第三十二章 仿造和赝品第二章 幸运?厄运?第三十一章 偷和借的关系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局已定第十一章 财源第五十七章 强盗宝藏第十八章 刺杀和诡局第二十一章 港口守备队第八十二章 比格·威尔的要求第四十二章 执法部门第五章 解决麻烦第十八章 刺杀和诡局第八十四章 漏网之鱼第二十六章 跑马场第七章 招兵买马第四十二章 执法部门第四十章 觐见国王第一百一十一章 黑胡子第九十四章 我要更强第一百零一章 剑客的分支第八十七章 居然有追兵第十七章 乱战第四十一章 刺杀·枪战第五十二章 各自躲藏第一百二十四章 共和第九十三章 选择和算计第一百零二章 第二步第四十四章 捣乱搅局第七十六章 不死之蛇第一百零四章 分分合合第七十六章 不死之蛇第六十六章 探子和试探第二十四章 路上第二十二章 又起风波第七十三章 车夫和厨子第六十三章 警报第九十四章 我要更强第八十六章 两个选择第五十二章 各自躲藏第五章 解决麻烦第六十二章 两家摊牌第一百一十七章 阿努比斯第四十八章 授爵第九章 潜入探长家第二十一章 港口守备队第五十章 连环刺杀第九十四章 我要更强第四十二章 执法部门第三十一章 偷和借的关系第五十章 连环刺杀第一百二十四章 共和第七十一章 从来没有过的海战第二十七章 分歧第四十五章 撒手第一百一十六章 隐藏的陵墓第一百零八章 欢迎第六章 收服第六十二章 两家摊牌第三十一章 偷和借的关系第十九章 另外一个局第五十四章 杀狗·借刀第八十一章 会议——时代的帷幕第六十一章 海盗来袭第九十七章 栽赃第七十四章 你们被骗了第三十一章 偷和借的关系第四十章 觐见国王第七十二章 狙杀第二十章 局中局第八章 水警第三十一章 偷和借的关系第一百二十四章 共和第八十七章 居然有追兵第一百一十五章 远征第十九章 另外一个局第三十七章 侯爵夫人第一百零九章 撕毁协议第一百二十一章 震动第五十七章 强盗宝藏第七十一章 从来没有过的海战第一百一十一章 黑胡子第八十八章 另一支队伍第三十二章 仿造和赝品第六十二章 两家摊牌第一章 刺杀第十章 黑魔法师集会第四十七章 帅气的蟑螂第十五章 地下钱庄和汇票第一章 刺杀第九十九章 设局和收网第七十六章 不死之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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