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大四在学校的机会很少,同学们实习的实习、考研的考研、出国的出国,各自忙各自的。思敏因为喜欢日本帅哥的缘故,已经决定去日本留学了,她一直忙着各种出国前的准备。辰辰跟我一样,只想拿了毕业证走人,具体干什么心里还没谱。

“其实毕业了就结婚也不错。”辰辰说,“你说奇怪不奇怪,我现在特别想结婚。”

“你喜欢稳定嘛,再加上你男人疼你,想结婚也自然。”我说。

“可是,女人什么时候厌倦奋斗了,想稳定了,就是说明她开始老了。”她说。

“不是吧,你才多大,就老。”

“你呢苏简,你想不想结婚?”她问,“我看那个李君惜,很不错啊,又帅又有钱,更重要的是,他对你还很好。”

“不知道。”我叹了口气,说,“可能我太悲观吧,不大相信我们能坚持到最后。”

“呸呸呸!”思敏突然说,“别说这丧气话!你们一定会幸福的!一定会!”

我笑了,“我自己都不敢确定。”

“相信我,他绝对是个好人!”

“哦?”

“是啊!那次他请我和辰辰吃饭,辰辰那么漂亮,他瞅都不瞅一眼,注意力都在你身上。”

“就凭这个啊……”话虽如此,我心里很高兴。

我们班组织了大学时期最后一次的秋游,我参加了,竟然去的是栖霞山。大家都很珍惜这一次的机会,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乐,可惜我们去得早了,栖霞山的叶子还没有红。班长安慰大家,说红叶在我们的心中,景色如何不要紧,关键看跟谁在一起。我们称赞班长好口才,热烈鼓掌。

回到学校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感人的故事,说有一对情侣逛街,突然过来一辆车,男孩为保护女孩差点被车撞死。我当时感慨了一下,觉得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一周后,嘉瑜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一个震惊的消息:李承俊出车祸了。

我很难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当我得知那个为保护女友差点送命的男孩就是承俊的时候。我不敢相信这听着那么遥远的故事,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认识的人身上,而且是自己的前男友!我很着急承俊现在的情况,伤得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一着急我就想哭。

我打电话给雷雷,他也很震惊。

“想不到他还能为爱情付出这些……”雷雷道,“懂得了付出,也算是他的幸运吧。”

“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他?”我很着急。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与不看,好像都不合适。

“你问问你男友吧,倘若他同意,你就去——以朋友的名义去,万一他死了,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雷雷说得很对,一切的决定权在君惜。

君惜现在在北京,我找了个理由要他回来,他很听话,放下工作就来了。

我亲自去机场接他,还为他做了人生中第一顿饭。

“挺好的,就是有点咸。”他边吃边说,“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我都有点不适应了。”

“我以前对你很不好吗?”我说。

“没感觉。你对我忽冷忽热,我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吃了饭,我给他放了洗澡水,问他要不要搓背。

他一动不动,想了想说:“有什么事,直说吧,你这样我心里不踏实。”

我实在很着急,顾不得找什么机会了,就告诉了他。

“朋友有难,当然要去看了。”他说,“这还需要问我吗?”

我鼓起勇气,说:“他是我前男友。”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很担心他说不行。

他静静看着我,双手捧着我的脸,说:“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我现在告诉你。”我说。

“你想去就去吧,或许他很需要你。”他平静地说。我尽力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他太善于隐藏了。

“你会介意吗?”我问。

他摇摇头,“如果我的前女友出事,我也会想去看看她的。”

听到这话,我知道他的心情了。可是,我必须去看看承俊。

我通过承俊的朋友晓月知道了他在的医院,就一刻不停地赶去。计程车急速地行驶在上海的高速公路上,我的心跳得很厉害。我无数次想象自己见到他躺在病床上,我会有怎样的反应,如果他死了我会有什么反应,如果我在医院见到了他现在的女友会有什么反应……越想心里越紧张。

时间过得很慢,到达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我深呼吸,走进医院。

晓月在医院的大厅等我,见我来了,对我说:“他的父母和朋友都在这里,还有他的女朋友——现在的。”

我点了点头,尽量保持镇定。

“医生怎么说?有危险吗?”我问。

“手术很顺利,暂时没有问题了。前天他就醒了,医生说,不到一个月就能出院。他爸爸妈妈一直守在医院里照顾他,不会有问题的,你放心吧。”晓月还是那么热情。

我开始考虑要不要见他。站在医院的大厅里,开始了艰难的抉择。

晓月可能看出了我的顾虑,说:“你要是觉得不太方便,可以以他朋友的身份看一眼就出来,没什么的。”

我笑了笑,说:“我知道了。”

医院的过道里有很多病人的家属,有的人很高兴,有的人很悲伤,也有的人面无表情。一对情侣跟我擦肩而过,那女孩穿着病服,手里拿着一朵玫瑰,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我来得太匆忙,两手空空,连朵鲜花都没有买,看来我注定不该来看他。

我踱着步子,来到了承俊的病房前,我想听听里面有没有动静,什么也听不到。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我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承俊。他的伤果然没我想象中那么恐怖。我没有戴眼镜,看不准他的脸,他好像是睡着了,面上很安静。

“小姐,你是?”突然有个人打断我。

我回头,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我见过她的照片,是承俊的妈妈。

“哦,对不起,我找错病房了。”我笑着说。

她也冲我笑了笑,就进去了。紧跟着她是一个女孩,很瘦小的个子,长长的头发,雪白的皮肤,大概是承俊的女朋友吧。

晓月请我吃了一顿饭,她很能聊天,但是一顿饭毕,她都没有提到承俊。

“承俊这些日子怎么样?”我主动问道。

“挺好的,大三的时候还拿到了学校的二等奖学金呢。”她说,“他和刘敏是大三的时候认识的,刘敏比他小一级,他们在一起还挺合适的。”刘敏,应该就是我见到的那个女孩了。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晓月让我暂时住在她的宿舍,我拒绝了,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宾馆住下了。我想明天就回去吧,反正知道他没事就好了。

君惜到车站接我,我很想对他笑笑表示自己没事,但不知怎的,我一点也笑不出来。他也不说话,就这样沉默着。

他没有送我回学校,把车停在了他住的地方。

“你累了,先吃点东西垫垫,没事的话就先睡下吧。”他说。

我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他在厨房里做饭,很快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你对我真好。”我笑着说

他亲自把米饭盛给我,说:“比你对我好多了。”

我不止第一次听见这话了。

“他怎么样?”

“没事。”我说,“他有很多人照顾,我看了一眼就回来了。”

“他没事……我应该高兴还是难过呢?”他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说。

我抬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再说话。我的心情被弄得很差,老觉得想发火。我把手里的碗使劲一摔,躺床上去了。他见我生气了,不再板着脸,走到床边,轻轻说:“饭菜还剩好多呢,你不吃了?不吃就浪费了。”

我心里烦得很,不想理他,我要是说话了肯定是跟他吵架。

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终于忍不住了,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消气呢?”

“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呆着。”我说。

他叹了口气,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任性?我的心情也不好,为什么还要想尽办法哄你呢?”

本来我就烦躁,被他这几句话一刺激,更生气了。

“谁要你哄了,你不喜欢就走啊!”我大声说。

“我忍耐你很久了,你能别再这样了吗?”他语气很冷。

我彻底失望了!原来这么长时间,他都是忍耐着我的!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应该在一起了,现在这样分开,连朋友都做不了。

我从床上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既然你不想忍了,那就分手吧!这样彼此都好受一点。”我说。分手这种事,还是先提出来的那一方占便宜,特别是在自尊上。

他静静站在那里,看我收拾东西。我很害怕他突然发火,他还没有对我发过火。

“你决定了?”他问。

“反正坚持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我说。

我很快收拾好东西,他还是站在那里不动。我心想,看来他也没那么喜欢我,跟李承俊一样,看着我离去,都同样无动于衷。

我跟李君惜分手了。

我很快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朋友们,他们每个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很惊讶,建议我再好好想想。

“你们是不是觉得他有钱,我就得死缠着他?”我对劝阻我的思敏和辰辰吼道。

“不是这个问题……你们也有一年半了,这么长时间,难道你一点也不难过?”辰辰苦口婆心。

“不难过。”我说,“男人都一样,不管是谁,对待他们千万不能太用心,不然到最后受伤的就是自己。”

思敏摇摇头,叹道:“你这样伤害人家,心里就好受吗?”

我不觉得我伤害了他。冷卿说得对,像李君惜这种男人,不可能会因为爱情伤神,因为他的身边从来不会少了女人,能轻易得到的东西,他就算失去一次又能如何?

接下来几天,李君惜果然没有再跟我打电话,我虽然做好了思想准备,还是有些心寒。很快就要毕业了,我努力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毕业论文和答辩上。也许很快,我就能忘记他。

雷雷打电话说,他要来南京的一个公司实习,向我打听公司的状况。他曾经帮助过我,我自然要尽心地帮他,花了几天时间终于搞定了一切。雷雷是学室内环境设计的,这家“亿达”公司是环境设计最好的一家了,真希望他能有个好前程。

上次雷雷来南京,没能有机会好好游玩,我想弥补遗憾,带着他到处看了看,他兴致还好,但是我总是心里烦躁不安,一直都强颜欢笑,不知道雷雷有没有看出来。

夜色迷人,秦淮河人声鼎沸,灯火交错,一片欢乐的海洋。在南京生活四年,秦淮河却只来过三次,这一次大概是大学期间最后一次了。对于我来说,南京已经是生命中的一部分,我青春里最美好的四年是在这里度过的,从青涩少女到半熟青年,从天真烂漫到踌躇满志,四年弹指即过,而弹指间,一切都改变了……但对于南京来说,我只不过是一个过路人,它从来都没有真正接纳过我。我清楚地知道这点,所以,我能想象自己从校园里走出的那一刻,会有怎样的伤感。

玩了整整三天,雷雷终于疲倦了,我想让他回宾馆休息一下,明天就能正式实习了。

“你再陪我去看一场电影吧。”他说,“我突然想起,咱们还没一起看过电影呢。”

我于是答应了他,挑了他最喜欢看的战争片,我并不感兴趣,刚坐到座位上就困得要命。电影快结束的时候,我才睡醒。

“要你陪我看电影呢,你一觉睡过去了。”雷雷笑着说。

我揉揉眼睛,埋怨道:“还说呢,这几天跟着你到处跑,累死我了!”

“刚才你的电话响了,响了好几次,我怕打扰别人看电影,帮你接了。”他说。

“谁打来的?”我一下子清醒了。

“不知道,是个男的。”他说,“是你男友吗?”

我一气之下已经把李君惜的号码删掉了,雷雷应该不知道是谁。

“也许是我的同学。”我说。

“哦。他还问我是谁。”雷雷说。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你朋友。”

我看了看号码,是李君惜。他肯定怀疑我有别人了。

“没事。”我说,“电影看完了,我们回去吧。”

我让他去休息,自己坚持要回学校,说到最后了,不想被记夜不归宿,他也没说什么,把我送到学校门口就回去了。

在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辰辰和思敏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宿舍里空空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闷得慌,到阳台上透气。天气越来越热了,空气也越来越潮湿,我伸出手去,手心有星星点点凉凉的触感——是雨,飘飘洒洒的不知道有多久了。我敞开双手接雨,心情越来越低落,事到如今也骗不了自己了!我真的很想李君惜,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快两个星期没联系了,有人说过,若情侣间超过两周不说话,那他们就完了。我还是有点舍不得他,虽然我受不了他的专制,过分的温柔和无时不在的高贵感。

我给他发了一个短信:“我在学校,过来找我。”

不知过了有多久,他还是没有回应,再晚一点,天就亮了,到那时候,我就彻底放弃。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的短信:“我在门口。”

我赶紧跑了出去。雨已经很大了,我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校园里回荡着,带着水花四溅的节奏,急切而凌乱。我看到了他的车,停靠在他从前等我的地方,他打开车门,我进去。

我身上的衣服差不多湿透了,雨水顺着刘海不断的往下滴,赶紧脱掉外衣,把水拧干,搭在椅背上。

他一言不发地开动车子。

我喘着气,看了他一眼。他一点没变,还是那样:安静的一张脸,带着眼镜框,身着黑色休闲服。我曾经说过,这衣服颜色太暗,让他尝试穿颜色明亮的衣服,他终究没改。车上有几包未开启的湿巾纸,半瓶消毒水和茉莉味空气清新剂,角落里还有烟灰盒,里面是刚刚吸剩的烟头。

“你又抽烟了?”我说。

他不说话,专心开车,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早就给你发短信了,你怎么才来?”我说。

仍然没反应。

“你不搭理我,为什么还来接我!”我有些生气了。

他突然转动方向盘,把车停在了路边。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直到他眼里的怒气消散。我就知道,他不可能对我发火的。

“你的脚不要到处踢,别弄脏我的车。”他说。

“我全身都湿了,你不心疼吗?”我嘟着嘴道。

他翻了我一眼,说:“你活该。”

我正要骂他,鼻子里一痒,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喷嚏。他吐了一口气,把上衣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下着雨,你不能打个伞吗?”他说。

我得逞了,赶紧示弱:“哎呀,我想着赶快见你,就没顾着拿。”

他把头扭到一边,说:“狐狸精。”

我起身,骑到他的腿上,开始狂吻他——我真是想死他了!

我摸索着,要脱掉他的衣服,他不让。真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也可以这么**。

折腾了好长时间,车内的空气已经湿热得不行了,他打开车窗,把我从腿上放下去。

“狐狸精,你把我衣服弄脏了!”他咬着牙说。

我意犹未尽,让他带我回去。他皱着眉头,一直惦记着自己被玷污的衣服。洁癖到变态的人,在某些特殊时刻看来,还是挺可爱的。

我和李君惜复合了。

我赶紧给朋友们发短信,告知他们,然后关机,免得引来一顿狂骂。

雨过天晴,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我的心情好到极点,老是想笑。李君惜把我的衣服抓把抓把全拿去洗了,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轰隆轰隆的洗衣机声,就这样消耗掉了一个上午。

“太阳晒到脚趾头了,你该起床了吧?”他说。

我正要穿衣服,他又过来:“睡个觉怎么把床单弄这么皱!”然后过来把床单铺平。

我开始后悔跟他复合了。

“你送我回学校吧。”我说。

他把手里的抹布放下,说:“这样就要走?”

“我回学校还有事的,谁像你那么清闲!”

他走过来,把我压在身下,双手握住我的脖子。

“昨天晚上跟你在一起的男的是谁?”

“咦,不是你吗?”

“之前的那个。”

“我的朋友。”

“什么朋友?”

“好朋友。”

他生气了,双手开始用力。

“我们才分开几天,你就勾搭别的男人了?”

我本来可以生气的,此刻却没有心情生气。不知道跟这样的变态在一起久了我会不会也变态,看着他受折磨的样子,我竟然很享受。

“没有。”我说。

他更用力了,我开始难受,做出痛苦的表情,不再挣扎,他马上就松手了。

“你想把我掐死吗?”我挤出一滴泪。

“掐死你都解不了心头之恨。”

他帮我把衣服穿好,午餐拿来,倒了一杯牛奶,问我要不要加糖。

这下我真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