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社的杂志很顺利的印刷好了,我第一次尝到了成功的感觉,那些在我上任初期还叽叽喳喳的小学妹也住嘴了。我手里摩挲着在自己监督下一点点做成的杂志,心里很是欣慰。思敏可能是嫉妒我,直说我看它们的眼神像是看着自己的私生子。
我突然想起了自己对李君惜的承诺,我答应过请他吃饭的。
我约李君惜在自己经常去的饭馆见面。这个饭馆有我很多很多的回忆,我避不开它。
李君惜抬头看了看饭馆的名字,“一缕乡愁”,直夸这名字好听,不比送福楼那么土气。
“吃点什么呢?”他看着菜谱,直皱眉头。
“我先说好啊,这饭馆的菜很家常,不像你之前吃的那么名贵,但是我保证很好吃。”
他点点头,说:“饭菜好不好的不在价格。点一个……松花豆腐吧。”
“你喜欢吃这个?”我问。
“嗯。小时候妈妈爱做,不知道这里的味道怎么样。”
“你妈妈爱做……你是山东人吗?”我问。
“我妈妈是山东人,爸爸是重庆人。”他说。
“哦,那你应该挺爱吃火锅的!”
“恰好相反,我是不吃辣的。不是每一个重庆人都吃辣的。”他笑着说。
“那很奇怪啊,就像天津人不幽默,上海人不精明,东北人不豪爽一样,很奇怪嘛。”我说。
“有吗?”他抖了抖肩膀,“我觉得还好啊。”
我点菜的时候,对着服务员笑了笑,说:“还是那几样。”
“你是不是经常还这里吃饭?”他问。
“是啊,经常来。我很爱吃这里的饭菜,有家的感觉,舒服。”
“对,吃饭讲究的就是个舒服。”他说,“我听取你的意见,把送福楼整顿了一下,你有兴趣过去看看吗?”
“主管还是杨月婷吗?”我很关心这个。
“是她不更好吗?昔日你是个小打工妹,在那里受尽身心折磨,如今作为上帝回到故地,不是别有趣味吗?”
我了解他的意思了,这是助我去“报仇”呢!他成功地点燃了我的斗志。
我坐着送福楼老板的车回到了送福楼。
我以为这楼会好好整修一番,有个大变样,不想还是原来那个灰不溜秋的样子,满胸怀的激情落了一地。
“哪里变了,还是老样子啊!”我失望地说。
“里面变了。”他说。
我走进门,竟然有点紧张。我尽量装的很傲慢,昂着头就进去了。俗话说得好,人越是拼命地表现什么,说明他越是缺什么。这话用在我身上格外应景。
我又一次的失望了,因为店里的服务员没有一个认出我来的。我看到曾经在一起工作过的伙伴,心里很着急。
“还是从前一样冷清啊。”李君惜小声叹道。
“等假期就好了。”我安慰他。
从前的一个服务员小张接待了我们,她先看看李君惜,再看看我,眼睛里怒放着八卦的光芒。
“请问二位吃点什么?”她温柔地问,眼睛总是忍不住向我这里瞟。
“清蒸鲤鱼,酱拌鱿鱼……苏简,剩下的你点吧。”他把菜单递给我。
小张看我的眼睛越睁越大,她认出了我。
“松花豆腐,酸辣土豆丝,西红柿炒蛋。”我没看菜单,随口念道。
“这些菜单上没有,不过可以作为单点菜上。”小张笑着说。
“那好吧,就这些。”我说。
小张收好菜单快速走了,很快,厨房里的人开始往我们这里探头探脑。
“店里有很多经典菜,你怎么不点?”李君惜笑着说,“像鲍鱼捞饭,爆炒牛蛙,还有招牌菜姜母鸭。”
“尝尝不要紧,万一吃上瘾了,还不得把我爹妈吃穷啊。我就适合便宜好吃的家常菜。”我说。
“这顿饭我请,你尽情吃吧。”他说。
“别的没啥,那清蒸鲤鱼和鲍鱼捞饭就免了吧!”我对他说。想到之前的所见所闻,我实在没胃口。
他站起来,拉着我就往厨房走。
“我带你去看看。”
我来到厨房,见到了熟悉的人,就笑着打招呼。大家笑着回应我,但是眼里写满不理解。
我看了看,没有老张的影子,就问他的助手大炳:“老张呢?”
大炳笑了笑,说:“不是你跟他说,让他自己开一个饭馆吗?”他比划了一下嬉皮笑脸地说:“去开了。”
我多少也会有点成就感的,心情格外的好。
小张在我的耳边轻轻说:“主管在办公室呢。”
我微笑着点点头,看着厨师把鲍鱼捞饭做好。这后厨比以前干净多了,跟以前脏兮兮的样子大不相同,厨师们做东西也更用心了。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杨月婷都没有露面,我猜她不是看到我扬眉吐气心里不爽,就是看到我跟李君惜在一起不爽,总之是不爽。
“怎么样,好吃吗?”李君惜问,他明显希望肯定的回答。
我不置可否:“后厨确实干净了不少。”
“我根据你的意见特地修整的。”他笑着说。
“你倒是对顾客诚心诚意。”我笑着说。
“当然,哪像你,对待顾客那么冷淡!。”
我有点奇怪,说:“什么意思?”
“你记性真不怎么样!”他摇摇头,“你来工作的第一天,我特意来监督了,就坐在十五号桌。”
“哦……然后呢?”
“你给我上菜,清蒸鲤鱼,但是我没有吃到,鱼打在地上了。”
我想起来了,脸红了起来,但是不愿意就此认怂:“谁第一次做事情不出点小错误呢!这都可以原谅的……”
“哎,你真是……”他无奈的笑了。
从送福楼出来,天色已经晚了。今天除了没有见到杨月婷,其他的都还好,其实,我已经不想找杨月婷麻烦了,事情过去也就算了,今天过来吃饭,还“挟持”着她的老板,估计对她的打击已经不小了。
“你想去哪里玩呢?”李君惜问我。
“哪里也不想去,想听故事。”我说。
“故事?听什么故事,我不会讲故事。”
我暧昧地笑了笑,说:“听你和陈嘉惠的故事。”
他立马沉默了,我猜这故事肯定很有意思。我的好奇心一旦点燃,就不会顾及什么面子。
“很普通的故事。就跟你们现在一样,很单纯。没什么可讲的。”他试图翻页。
“我就是想听。”我说。
“好吧。不过,公平起见,你也得讲一个你的故事。”
“好说。”
“我和她……很简单的,就是以前喜欢她,但是她不喜欢我,最后嫁给别人了。就是这样。”
“哦。说起来简单,但我听出了很多东西。”我笑着说。
他也笑了,说:“真的很简单。就是,时间拉得有点长。”
“几年?”
“十年。”
我吓了一跳,这土大款还是个情种。
我表示不敢置信:“不敢想象,花人生中的十年去爱一个人是什么感受!”
“爱是没有期限的——对我来讲,一旦爱了就是一辈子的事。”他说。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说。其实我没明白,但考虑到有些事情本来就是模模糊糊没有确切答案的,就别那么较真了。
“该你了。”他立马摆出一个听笑话的姿态。
“我……嗯,我们彼此喜欢,但最后没在一起。”我说。
“完了?”
“完了。”
他有些失望:“这也太简单了……我没你那么聪明,这里面是不是有深意?”
“他很完美,很温柔,很体贴,很有才华,最重要的是,他还很帅气。他太好了,我这人一身的缺点,不相配,所以就没在一起。”
“太假了,没有那么好的人。不是你杜撰的吧?”
“真的,他叫景阳,是我的学长。”
“就算是真的,也不可能有你说的那么好,他肯定有很多缺点,你应该再等等,等找到缺点就可以在一起了。”他说。
“咦,我有问题了,为什么有的人明明很好很完美,我们却不愿意跟他恋爱呢?”我皱眉道。
“不知道。”他摇摇头,很苦恼状,我猜他肯定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他载着我在城市里转了一圈,等到夜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提出送我回学校。
“那你怎么办?住哪里?”我说。
“这个你不用操心。”他说。我一想也是,他怎么可能会为这些事发愁。
“谢谢你。”他很认真地说,“我很久没这样轻松过了。”
“哇哦,听你这样说,我感觉你是个历经沧桑的人。”我调侃他。
“没错,有点。”他说。
他把车停在学校门口,一直送我到宿舍楼下。
“你得赶快走了,不然被我同学看见,会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傍大款。我赞了那么久的人品很可能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傍大款?”他“嗤嗤”地笑了起来,“你会吗?”
“为什么不会?每个女孩子都渴望跟有钱人恋爱,这样就不必天天为钱发愁了。”我说。
“那就别怪同学们误会你了!”他说。
我突发奇想,想做一个实验。拉他到路边的香樟树下,他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说什么。
我让他不要动,自己站在他对面,静静地感受。他渐渐忍不住了。
“你,在干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不行,太不对了……”
“什么不对?”他问。
“感觉不对。”我说,“曾经也有人在天色很晚的时候送我回宿舍,我们也这样站在香樟树下,但是……”我又摇摇头。
“噢……是那个完美男人吗?”他笑着问。
我没说什么,还是在努力地找感觉。看来即使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假如没有对的人,一切都是不同模样。
他静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我没有心思去猜他在想什么,我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个人。
“冷不冷?”他突然问。我想起当年的那个人也这么问过。
“有点。”我说。
他抱住了我,说:“好点没?”
天哪!对了,就是这样!
他犹豫了两秒钟,吻了我。
我很自然地接受。他吻技很好,不生涩,不慌乱,不纠结。我也很平静,没有当年的意乱情迷。我想,这就是初恋和二恋的区别吧。
很难想象我就这样跟李君惜恋爱了——算是恋爱吧,都接了吻了。他比我大很多,我无法想象我们之间会有多少障碍,抛却年龄的代沟不说,抛却周围人的异样眼神不说,还有我强烈的自尊心。我很介意“依靠”一词——当然这是比较委婉的说法,我向来是鄙视那种女孩子的,想到这些,我脑海中就浮现她们穿着丝袜,露着胸脯,嗲声嗲气的样子,还娇嗔道:“你真坏!”哎呀,无法想象我会怎样处理这段感情,我不由自主的很谨慎,相当谨慎。我不允许自己主动跟他打电话发短信,不允许在他面前撒娇、装清纯,并且提醒自己绝不可以在经济上依赖他——这个最重要。
李君惜除了送福楼还有其他的投资,生活很忙碌,但还算是个有时间的人,他总会抽空约我吃饭什么的,我有时候去有时候不去,关系进度拿捏得很好。我没有跟任何人说我和李君惜交往的事,在我不确定自己爱上他之前,我是不会说的。
一天午后,我跟几个同学在操场边的树下打羽毛球,李君惜突然打电话说他要过来找我。
“我现在没有时间,你下次再来吧。”我说。
“我已经在你学校门口了。”他说。
我吃了一惊,他倒是跟雷雷有点像。
“那,你在那别动,我去找你。”我说。
“不用了,我进来了。你在哪?”
我害怕了。这里同学很多,我可不想让人看见。
“你呆着,不许动!我去找你。”我说。
“我看见你了。”他说。
我慌乱地找,看到他的车从校园的小路上驶来,我赶紧走过去。
他下了车,身上经常穿的那套黑色休闲服换成了一身运动装,看上去一身朝气。我心动了一下,马上拉下了脸。
“不是说让你在学校门口等我的吗?”我说。
他笑了笑,说:“我来找你,你不应该很高兴吗?”
我还想说什么,他拉着我上车,说:“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我坐上车,从反光镜看到同学们诧异的面孔,心里有些不舒服。
“你要去哪里!我衣服都还没换呢。”我不高兴地说。
“今天去爬山,你这样穿正好。”他好像兴趣很高。
他带我到栖霞山风景区,说这时节是来栖霞山最好的时候。我大一就看过栖霞山,怎么说呢,这“看景不如听景”,且旅游要看人的心情以及跟谁一起,当时看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美。
我刚刚打过球,上午又没怎么吃饭,走了一会就体力不支了,想半路休息。
“好的风景都在后面呢,加油!”他鼓励我。我只好勉强自己继续。
红叶是美,我却一点也不想动了。他把吃的东西给我,开始各种拍照留念。
“怎么,你没来过这儿?”我问他。
“来过很多次,每次都有新感觉。”
“我大一的时候就来过,那时候不觉得好看。”我说。
“那现在呢?”他问。
“还行,是永远不变的红色罢了。”我说。
“你多来几次就知道它的美了。美是需要细心发现的,美的感觉是需要培养的。我大学时候也看过红叶,但现在再看,感觉大不相同了。”
“是因为那时候你年轻不懂欣赏吗?”我问。
“可能吧。很多东西都是需要时间去慢慢体会的。”他眼神里有点飘渺迷离的感觉,很像承俊的眼神,我细细地看他,希望能找到更多的东西。
他意识到我盯着他了,马上回到了现实,笑着问:“吃饱了吗?”
回校的时候,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我为了约会旷了课,不知道被扣掉了多少分。
“今天开心吗?”他问。
“还可以啊。”我说。
“你的回答太模糊了,我以为你会很开心。”他说。
“栖霞山不是我喜欢去的地方,只是你喜欢去而已。”我说。
他愣了一下,说:“那去哪里呢,去‘一缕乡愁”?”
“‘一缕乡愁’有我很多美好的回忆,所以我喜欢去。”我说,“我猜栖霞山也有你很多美好的回忆吧?”
他沉默了。
李君惜走后,我的心情很不好,在宿舍里静静地躺着想事情。
辰辰悄悄走过来,说:“苏简,今天下午你的课都是我替你答到的。”
“谢谢你啦!”我笑说。
“那,作为报答,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吧。”
“今天中午开车来找你的那个帅哥是谁?”她果然问这个。
“你听说过的,李君惜。”我淡淡地说。
“李君惜?就是那个对你图谋不轨的老男人?可是今天来的这个男的看起来不老啊,我还以为是哪个富二代呢!”她吃惊道。
“三十来岁的人本来就没多老吧。”我说,“还凑合。”
“哎呀不错啊!”辰辰兴奋道,“他还开的奥迪呢!苏简,你怎么那么幸运呢!”
我犹豫了一晚上,还是决定跟李君惜分手。我觉得我们之间有很大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比我之前假设的都严重。我总是在不经意间拿他跟李承俊相比,或者直接把他当做承俊,而他,他肯定把我当成嘉惠姐了——我感觉得到,我不相信他爱了她十年,会在很短的时间内爱上别人,他自己也说,爱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如果要,就一定是全部,否则宁愿遗憾。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跟他分手,问我为什么。
“感觉不对。”这是我的理由。
他没有再找我,电话也没有再打。我头几天有点不太适应,后来就没什么了。看来习惯一个人才是所有痛苦的源头。
这时,雷雷突然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在干嘛?”
虽然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我看出了很多内容。我想象他发完短信的表情,心里很难过。
我拨通他的电话,很久他才接。
“苏简?你怎么样了?”
“挺好的。你呢?”
▪тTkan ▪Сo
“琳琳跟我分手了。”他突然说,口气轻松得吓我一跳。
我心里很复杂,幸亏是琳琳跟他分手,是琳琳主动而不是他主动,我现在对于细节过分计较。
“为什么?”我问。
“她说,感觉不对。”
我心里一颤。这是巧合吗?
雷雷接着就没有更多的话了,简单地叫我注意身体,就挂了电话。
我马上跟琳琳通话,确定了分手的消息。
“怎么会这样?你们在一起都那么多年了,怎么说分手就分手呢?”我很激动。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讲……”琳琳叹了口气,接着说,“我是很喜欢他,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太平淡了……就是,没有激情。可能是我们在一起久了,又长期分开的原因吧。开始我也不舍得,可我觉得还是早点分开吧,免得日后更难。”
我沉默着。
“苏简,你别恨我啊!我知道你跟雷鸣关系好,我也是为了彼此考虑。”她说。这样,我更加确定他们分手不是因为我了。
说实话,在我得知雷雷和琳琳分手的那一瞬间,我有过想要跟雷雷在一起,但仅仅是一瞬间而已,平静下来,我还是摇头。不行,我做不到。我清楚地知道,是我伤害了雷雷,如果不是我,他完全可以过自己快乐的日子,即便他心里是喜欢我的,只要没有机会说出来,他对我的感觉就不会大爆发。很多感情就是因为说出来了,才正式发芽、成长,最后化成遗憾。
我又一次后悔当初的冲动,特别特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