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锅这个名字很雅,其实只不过是在锅里加了一块铁皮,将清汤和辣汤两者分开而已。
但是就是因为加了这块铁皮,却使得火锅有更多的选择,比如有些菜放在清汤里好吃,有些菜放在辣汤里好吃,而百姓家吃一次火锅,不可能一次准备两个锅,这样实在太过奢侈。
在火锅的发展史当中,鸳鸯锅出现得十分晚,一直到八十年代未,鸳鸯锅才被发明出来,随即风靡全国,因此在座的所有人当中,只有伍子安吃过真正的鸳鸯锅。
“或许我们能用辣蓼汤来代替一下,要不我们再试试鸳鸯锅吧。”姜九儿提议道。
“还是不行,”伍子安道,“光有辣也不行,还得有锅。对了,老丁会打铜器啊,要不咱们去请他帮个忙?”
叶秋山看看伍子安,却是欲言又止,伍子安回看了叶秋山一眼,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叶秋山是觉得自己无颜再去面对老丁,尽管老丁并不知道,但是叶秋山每次给根儿打鬼箭的目的,却是给白卫红治病,这是叶秋山心间的一块巨石。
然而姜九儿和施打虎哪知道这些内情,姜九儿一听说有可能打出鸳鸯锅来,便吵嚷着说要去找老丁,叶秋山和伍子安对望了一眼,觉得让姜九儿去,这倒是个好主意。
于是伍子安就拿来纸和笔,开始给姜九儿画起图纸来。
鸳鸯火锅听上去似乎很复杂,其实却也简单,一块铁皮的事儿,伍子安把示意图交给姜九儿,姜九儿披上大氅,穿上钉鞋,准备出门。
然而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就在这时候,老丁却不请自来了。老丁焦急无比,语无伦次地说道:“叶郎中,快去看看我儿子吧。”
叶秋山心中一紧,难不成是根儿不行了?
伍子安听到老丁这么焦急的口气,也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己去仙客来上本来是找白僵蚕的,结果被失踪事件给一打岔,没取到白僵蚕,说不定把根儿的病给耽误了。
于是两人一见老丁这个样子,二话不说,便跟着老丁奔向老丁的铜器铺。
到了铜器铺,却见根儿好好地坐在那里,正和家里的小伙计在那聊天呢。
根儿道:“今年这雪下得挺好哇,给我备钉鞋,我要去赏雪。”
小伙计劝道:“少爷,你还是在家呆着吧,一会叶郎中就过来。”
“哦,叶叔叔要过来?”根儿道,“你们找他来做什么?”
小伙计不敢说。
根儿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喝着热茶,望着雪消狮子瘦的风景。
老丁远远的不敢进屋,对叶秋山道:“叶郎中,你快给我儿子看看吧。”
叶秋山道:“看什么?他不是好好的吗?”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有说好就好的,会不会是……”老丁十分担忧。
“会是什么?”叶秋山不解,这老丁也真奇怪,孩子病了,担心,孩子好了,更担心。
“会不会是回光返照啊?”老丁也是久看了治病,竟然知道回光返照。
叶秋山医术一般,不敢确定,因此看看伍子安,伍子安笑笑,对老丁道:“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去吧,我远看根儿这气色,中气十足,却不是回光返照。”
“你看?”老丁有些信不过伍子安,“回光返照靠看就能看出来的吗?”
“你若是不放心,我便给他搭搭脉。”伍子安道。
“对对,我师弟的脉术是我师父真传。”叶秋山帮腔道。
“那好吧。”老丁虽然还是不甚放心,但是既然叶秋山这么说了,便还是决定让伍子安试一试。
三个人这才露面,伍子安径直走向根儿,让根儿伸出左手,伍子安伸了一根手指搭在根儿脉上,根儿奇道:“你这也是搭脉吗?”
伍子安道:“然也。”
“搭脉不都是三指搭上来的吗?寸关尺。”根儿久病成良医,倒也会点医术。
“各家有各家的脉法。”伍子安说道,“三指搭脉我也会,只不过我更精于一指诊脉,现在看来你的身体康复了。”
“真的?”根儿一听便高兴起来,“那我可以去乌石寺看梅花吗?”
乌石寺离龙丘城甚远,却有一株唐梅甚是出名,然而梅须就雪看,花要伴酒赏,往年江南的雪可没有今年这么厚。
“那你得问你爹。”伍子安转头看着犹不敢相信的老丁道。
老丁愣了半晌,才说道:“去,我这就给你雇车去。正好你去替爹还了愿。”
根儿兴冲冲去准备了,老丁拉着伍子安的手千恩万谢,弄得伍子安有些不好意思道:“老丁,你和我师兄都是老交情了,我这是无功不受禄,只不过是替你儿子诊了个脉,你用不着这样谢我。”
“不,你这诊脉了我多年的心病,我真心要谢谢你。”老丁道,“也谢谢你,叶郎中。”
“这,这都是你多年积德换来的福报。”叶秋山觉得很尴尬,嘴里应付道。
“既然你儿子好了,”伍子安道,“你又有心情接活了吧。”
“那是自然。”老丁道,“除了我儿子之外,替人打铜器便是我最大的乐趣。”
“这样就好,”伍子安道,“我有一张图纸,还请你帮我打一只这样的铜火锅。”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老丁看了伍子安给画的图纸之后,说道,“这东西不复杂,你们在这儿喝点茶,我现在就给打。”
叶秋山不愿多呆,伍子安却不以为意,毕竟根儿的事解决了,白卫红的事情也解决了,这就算皆大欢喜的结局了,什么事情过去了便不用再去想了,再多想便落于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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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伍子安更想感受一下这大吴朝第一只鸳鸯锅出世的过程,因此他让叶秋山先回去了,自己则选择留在了老丁的铜器铺里。
一边喝茶看雪,一边听着打铜炉里火焰的声音,还有打铜的叮叮当当的声音,这声音充满了活力,充满力量与韵律,伍子安听着这宛如音乐的声响,思绪万千。
***
姜九儿在回春堂里等着伍子安回来,等了好一会儿,却见只有叶秋山回来了,便问道:“伍公子如何不回来?”
“他说想在那儿等。”叶秋山道。
施打虎看一眼姜九儿道:“小九,这位伍公子倒是你的同道中人,为了吃个火锅,还得亲自画图,亲自等着打出铜器,真可谓是饕客了。”
“那是自然,”姜九儿道,“饮食之道,博大精深,比起一时美味,更是浓厚的文化传承在其中,这要说起来,我们追求的不仅仅是美味,更是美味背后的东西。”
“那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追寻火锅背后的文化。”施打虎道,“我看这伍公子可不简单,他既然能画出鸳鸯锅的图纸来,一定知道这火锅背后的种种文化。”
姜九儿一愣,恍然大悟道:“是啊,那我走了。”
姜九儿说着便一阵风似地出去了。望着她远去背影,施打虎笑了笑,自言自语般地道:“小九啊小九,有难同担,有福同享,这是小时候咱们结义的时候说的话,现在咱就分担一下,你也感受一下,我给你找的麻烦。”
***
打铜铺内,姜九儿和伍子安相对而坐,眯着眼睛在喝茶。这茶虽然只不过是炒制的茶,也不是明前也不是雨前,竟然是苦丁茶,但是苦丁茶的味道喝着虽苦,余味却是甜的。
两人就着炉火与雪景,一边喝一边聊起来。
“你说这火锅竟然有这么多种吃法?”姜九儿道,“什么七里香,脑花的,这些原本都没有吃的东西,放进火锅里,味道会好?”
“姑娘有所顾虑也是正常的,这些东西看着不甚干净,吃着却是香的,就好比臭豆腐。”伍子安道。
“臭豆腐又是何物?”姜九儿道,“是不是毛豆腐啊?”
“这里没有臭豆腐吗?”伍子安问出这句话,却不是指望回答,他回忆了一番,说道,“差不多的东西,看来我还可以写本食谱,把所有我最爱吃的东西都写上去。”
“好啊,好啊。”姜九儿拍手称赞道,“这对我们饕客来说,可是无上功德。”
“似乎也有所不妥。”伍子安道,“每个人吃过的菜无数,但真正能算得上自己最爱的东西,却也寥寥无几,更何况人总是向前看的,谁能保证下一顿美食不会强于这一顿呢?”
姜九儿喝了一口茶,皱眉思索道:“何谓最爱的美食,我觉得是不是百吃不厌,或者说吃完还想吃的那种?”
“也不尽然,”伍子安道,“我于心里列了一个愿望,那便是死前要把这一生吃过的我觉得最好吃的东西摆上一桌,统统吃光,做个饱死鬼。”
“好主意。”姜九儿赞道,“那现在你这餐桌上可摆了什么菜?”
“很遗憾,一样都没有。”伍子安道,“虽然都是美味,但一比较,却不至于惊艳,吃过之后也不至于念念不忘。”
“估计是时机未到吧。”姜九儿道,“我听说在这世上有一些美食是独一无二的,据说吃了之后,便能永世不忘,这也是我辈饕客所求的极致。”
“哦?”伍子安还是头一回听说,于是问道,“姑娘报一报这些菜的菜名如何?”
“我也不知道。”姜九儿道,“这些美食只是传说,但它们共有一个名字:津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