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吃鱼锅

雪停了,这次是彻底停了。

江南的雪存不了多久,雪一停,便开始化了。

伍子安给白卫红搭了脉,印证了自己的想法,的确,白卫生得的就是三尸虫。三尸虫这种东西,其实就是一种寄生虫,学名又叫弓形虫。这种寄生虫主要是通过宠物传播,特别是猫科动物。

白卫红小的时候,就特别爱猫,大吴朝的人家,平时养猫都只为了避鼠,加上猫天性喜欢自由,无拘无束,一般养猫的只是把猫儿抱回来,给它准备吃食,之后便不管它,反正院子也大,它爱在哪儿便在哪儿。可是白卫红却不如此,她爱猫如痴,竟然从小就抱着猫儿睡觉。时间一长,自然就感染上了弓形虫。

要说这弓形虫与其他寄生虫的区别就在于,它喜欢寄生在脑子当中,破坏人的脑子,使人的免疫力降低,患上各种疾病,但是真正要说弓形虫能影响人的举动,让人噬血,那也不太可能,只有极少数的病例会导致这弓形虫变异,而白卫红正好赶上了。

要治弓形虫病,其实也不算太难,伍子安使用的是针灸加药剂的办法,不过首先得让白卫红改掉抱猫睡觉的习惯。

给白卫红扎了针之后,白卫红的病情见缓,伍子安吩咐叶秋山,给弄点白果仁儿之类的给白卫红服用,可以驱虫,叶秋山本身就是开药铺的,各种药多得是,于是弄了一大堆驱虫的中药,给白卫红熬了服用。

中午时分,姜九儿来了,她穿着钉鞋,踏雪而来,一进屋,将肩上的大氅脱下来,挂到一边的衣架上,露出里面一身劲装来,今天她倒没穿皂服,一身黑。都说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可是姜九儿穿着这黑色的衣服,却显得英姿飒爽。再看她腰间的刀却也换了,不再是“冬藏”,而是换了一柄短刀,看鲨皮的鞘子上用金线描着一枝梅花,样子十分文艺。

伍子安问她:“你怎么没穿公服?”

她道:“今天是旬休,怎么样,咱什么时候去温室?”

伍子安略有为难道:“今天恐怕去不了了。”

姜九儿一听就急了:“怎么了,人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呢?”

伍子安道:“不是言而无信,而是遇上这化雪天,道路泥泞,我又没有出门穿的鞋子。”

姜九儿看了看伍子安的脚,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道:“你的脚还真大,若是小一些,我倒可以替你想想办法。”

看姜九儿一下子黯然下去,伍子安有几分不忍,于是安慰道:“这种植辣椒也不急一天,想吃好东西,就得花得起耐心。”

姜九儿道:“耐心我倒是有,只不过上回你说的那什么鸳鸯锅,让我十分心动。我只是有一事不明。”

伍子安道:“姑娘请说。”

“到底什么是火锅啊?”

伍子安差点跌倒,这个朝代没有火锅的吗?于是他介绍道:“火锅就是一种现煮现吃的烹饪方法,在一个锅底下用炭火烧着,上面放只锅,锅里有汤有水,就这么趁热吃,风味更好。”

原本以为自己这么解释,姜九儿姑娘一定会眼冒星星地崇拜自己,却不想姜九儿哦了一声道:“我还当是什么呢,原来只不过是古董羹啊。”

“什么,什么叫古董羹?”这回轮到伍子安不解了。

姜九儿耐心地给伍子安解释了一遍,伍子安这才知道自己露了怯,这也是穿越者常犯的毛病,总以为自己带来的一切都是新鲜的,都是这个世界的人所无法理解的高科技。就拿火锅这东西来说吧,中国在西汉的时候便有火锅了,到宋朝时,火锅已经走进了民间了,元朝之后,人们开始往火锅里加牛羊肉了。伍子安不由感慨,看来吃货自古就啊。

伍子安丢了面子,只好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道:“古董羹也好,火锅也好,最重要的是汤底儿,既然姜姑娘尝过火锅,那事情就好办多了,这样,姑娘在这里稍等,我请你吃火锅如何?”

姜九儿道:“也好,我倒要尝尝,你说的火锅和我说的古董羹有何不同。”

伍子安随即下去准备,叶秋山一听说吃火锅,倒觉得十分新奇,嚷着要给伍子安打下手。妻子白卫红的病情有所缓解,而且还有治愈的希望,这些年压在他心头的大石去了一半,他的心情大好。而且作为一个从物质匮乏的年代过来的人,他的确没吃过火锅。

伍子安让他去配点药来,比如党参,枸杞,老姜等等,又吩咐他去买条新鲜的鲤鱼来。桥下坊临江,买鱼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伍子安初来大吴朝,还没吃过古代的鱼呢,但他想味道一定比后世他吃过的要好很多。他的口味刁,在后世吃的鱼亦都是清水鱼,但是后世水质还不如这个时代,虽然清水鱼比鱼塘里养的鱼要好吃很多,但是离伍子安的要求还是相去甚远。

吩咐完叶秋山,伍子安又找白卫红要了那天黄焖鸡剩下的鸡汤,本来要用牛骨熬出的高汤打底儿,但是时间不允许,只好将就一下。

备好了菜码儿,伍子安让白卫红找来一个干净的铜盆,把药包和鸡汤都放进去,把这铜盆架在小炭炉上慢慢炖着,两个孩子也是头一回见这种吃法,在一边袖着小手,好奇地往铜盆里望。这熬药专用的小炭炉里装着的是专门从灵山运来的好炭,火力甚猛,不一时,铜盆里的汤便烧开了。

这时候叶秋山拎着一条拾辍好的江鲤回来了,兴冲冲地对伍子安道:“今天真是好运,就剩最后一条了,太大没卖出去。”

伍子安打眼一看这江鲤,的确有些大,有四五斤的样子,不过这么大倒也正好,因为铜盆挺大。让白卫红将江鲤去骨切片儿,一骨脑儿都下到铜盆里,然后就等着这鱼肉好了,再往下下菜码。

菜码不少,这已经是伍子安能搜集到的极限了,比如酸菜,豆腐,豆腐球儿,萝卜,芋头,芽菜,粉干,豆腐皮儿,肉圆,甚至还有鸡血。

大家围着火锅,眼巴巴地望着这铜盆里的水不停地咕嘟,伍子安突然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火锅又叫古董羹了,你看,这水不停地咕嘟,它在说,古董,古董。”

他这句话刚说完,其他人却没有一个回应的,所有人都全神盯着锅里的鱼,生怕下一刻就被别人抢光了,吃不着了,却听回春堂外有人说话道:“好你个姜九儿,我让你去找人办事,你却躲到这儿吃火锅。”

伍子安看看姜九儿:“找你的。”

姜九儿把脸别向一边道:“别管他。”

这时说话的人自己进屋了,找了张椅子往桌边一坐:“好家伙,火锅里做鱼,这做法甚妙,当家的,还请赏我一副碗筷。”

叶秋山本来好客,见来的又是姜姑娘的熟人,笑着给添了一副碗筷。那来人大大方方地接过,向着众人点了点头道:“有礼有礼,在下施打虎。”

叶秋山不由一愣,说道:“等等,公子你说你姓施?”

施打虎道:“是的,当家的有何指教?”

“不敢,我只是惊奇罢了,不知道公子与那写出《水浒传》的当朝宰相有何关系?”

“《水浒传》吗?”施打虎道,“家父的书还未完稿,但是据说名字早已经被我师叔祖给定下来了,具体是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可这就奇怪了,当家的你是如何知道家父写的故事?”

叶秋山也是一愣,是啊,原来施耐庵写出《水浒传》之后,由于古代印刷条件限制,经过很长时间才流传出来,而真正被重视起来还是建国之后,这才有四大名著的说法。既然现在施相爷书都没写完,自己又是如何得知的消息呢?

伍子安连忙打圆场道:“施相爷才华绝代,民间有种种传说,加上龙丘是施相爷启蒙之地,关于相爷的传说就更多了,龙丘人以相爷为豪,知道相爷的一些八卦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八卦是什么意思?”这回是姜九儿问的。

“就是轶事,名人轶事。”伍子安解释得言简意赅。

叶秋山看了伍子安一眼,说道:“还是姜姑娘你面子打,刚才我也问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他就压根没跟我解释。”

伍子安知道叶秋山又犯了媒婆病了,但是他看一眼施打虎,便觉得姜九儿的身份没这么简单,所谓与虎同行,岂有善兽?姜九儿既然和施相爷的公子熟识,那么至少也是王侯之女,叶秋山却还想乱点鸳鸯谱,这做媒的瘾头的确有点大啊。他也不接这茬,只是说道:“各位,可以动手吃了。”

话音刚落,六七双筷子便雨点一般落向盆里漂着的鱼肉。伍子安夹了一块尝了一尝,不由赞道:“鲜。”

伍子安不住地往锅里下菜,可是下菜的速度却赶不上吃的速度,最终一大盆鱼加上各色菜码俱被消灭干净,一个个衣带渐紧,小肚滚圆,这才心满意足。

施打虎感慨道:“这雪天吃火锅,人生一大快事啊。”

伍子安却略有遗憾道:“只可惜没有辣椒,一时半会吃不上鸳鸯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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