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雷二人傻乎乎的看着高大中不失典雅的酒楼时,那名执事弟子跑到酒楼对面的街沿处,朝着蹲在那里的一个小乞丐就踹了一脚,大声喝斥:“妈的,没看见有贵客到吗?!”
小乞丐被踹了一个跟头,爬起来闷声不响的还继续蹲着,一点反应也没有。那名执事弟子踹完喊完,也不再过来,就在小乞丐身边给张、雷二人做个揖,扭头跑了。张平阳和雷允正纳闷的时候,一个店小二打扮的人急火火的从“居然斋”门里跑过来,热情的对二人说:“是您二位贵客吧?快里面请!”一边说一边躬身抬手把他们往酒楼里让。
张平阳看看店小二,再看看还老老实实蹲在街对面的小乞丐,一言不发走进“居然斋”。
一上了三楼,张平阳和雷允就看到倨案大嚼的席九宵,他硕大的身躯在客流冷清的三楼大堂是如此醒目,一身锦缎华袍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花子头儿。店小二跑到他身边低语几句后,一直埋首饭桌的长老终于把发白如雪的脑袋抬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站在楼梯口的“贵客”。
席九宵身体虽然胖硕,但一张脸却还能看出棱角。也许是饮食好的缘故,他的脸色非常红润,没有一丝皱纹,眼光也极其清澈,这些都让他那满头白发看上去非常怪异。
张平阳见席九宵看他,便迈步从楼梯口处走过去,抱拳说道:“本人张平阳,乃是京城商号‘恪承泰’的东家,敢问尊驾是席长老?”
席九宵缓缓站起来,也对张平阳拱手道:“老夫正是席九宵。张东家此来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张某此来一是拜会席长老,二是来与长老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希望丐帮能替我们留意京城中的各种民生百态消息,举凡婚丧嫁娶、柴米油盐、市井动态、商贾活动、豪门恩怨等等,任何消息只要及时告知敝号,按照消息重要等级的不同,每条消息张某愿意支付十文到十两不等的报酬。”
“哦!有意思。外面人都说我丐帮消息灵通,可没见谁象张东家这样明码实价买消息的,请坐下详谈。”
……
当天晚上,陈亭就把与裁缝们商量的结果告诉了张平阳,其中详细罗列了各种款式的衣服每件需要的皮张种类和数量,再配合张平阳从席九宵那里获得的京城有钱人的清单,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计算结果便摆到了大家面前。
“哇塞!光紫貂皮就要三十张?!水貂皮五十张?!白狼皮八十张?!什么?虎皮居然也要三十张?!还有豹皮?!陈和尚,京城里哪有那么多山大王?你要这么多虎皮和豹皮干什么?”麦德隆大惊小怪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
“麦哥,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有钱人家的小姐们都暗地里追求英气美,柔弱娇娆已经过时了,这些虎皮和豹皮就是用来在小姐们的衣服上点缀装饰的,那样看上去绝对是这个。”陈亭一挑大拇指冲麦德隆比划比划,“还不把小姐们喜欢死。这个主意是方块儿那厮想出来的,怎么样?绝吧!”
“方块儿?那个肌肉块这么闷骚?亏他想的出来。”
“这还不是最绝的呢!”陈亭故作高深,把麦德隆勾的心痒痒的,连声追问。
陈亭把麦德隆拉到一边,向他耳语几句,只见老麦不可思议的看着得意洋洋的陈亭,嘴巴里一个劲的“我日”。秋可侍好奇的凑过去,陈亭也对他几句耳语,阿秋顿时呆如木鸡。
张平阳看这三人猥琐的神情就知道不是好事情,连忙把秦昭喊来一起看皮货需求清单,免得她追问之下难堪。秦昭哪里会没有感觉,脸上红红的,一眼都不去看缩在角落中窃窃私语的三个家伙。
等他们黄段子说够了走回来,张平阳对陈亭说:“这些皮货太多,搞到手之后别一下子都做出来,否则太扎眼,要慢慢的往外送。”
“知道了,大哥。不过万一席九宵说出去怎么办?咱们可向他打听过那三家皮货商的消息,还跟他要了京城里这些头面人物的名单。”
“这当然是可能的,不过席九宵吃得虽然多,但心可没有让猪油蒙住,如果说出去对他没有足够的好处,他不会甘心丢了我们这个肯花高价买消息的下家,等咱们以后做大了,他就更不会去乱说了。”
陈亭点点头,嘿嘿笑着问张平阳:“大哥,那三家皮货商你从席九宵那儿拿到什么消息?”
张平阳一笑说道:“丐帮的消息虽然零零碎碎,但还是能理出个大概的头绪。总的来说,因为‘风入松’曾经与‘易北寒’有过一场大较量,所以关于‘风入松’的消息要相对多一些。‘狼图腾’成立的年头虽然短,但崛起速度快,所以消息比‘关中艳’还要多一些。反而是‘关中艳’除了听说它的东家是个女人之外,没有其它有价值的东西。”
“女人?!”不光是陈亭,其他几人也有些惊讶。
“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不过这个女人的来历是一点也不清楚。”张平阳说完,几张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失望表情。
“‘狼图腾’实际上没有完全垄断草原皮货,在京城里还有一些小商家也能弄到上等的狼皮,这家皮货商主要是因为胆子大、本钱厚,舍得给草原卖家高价,所以没有用几年就在边贸中出了名,一般的部落酋长甚至是弄到好皮子的牧民都愿意先和‘狼图腾’交易,加上传说这家商号的东家出身‘板升’,所以更得鞑靼人好感。”
麦德隆问:“这个‘狼图腾’有没有什么背景?”
张平阳摇摇头,说道:“在丐帮眼里,这几家皮货商每天来往的都是达官显贵,他们只能判断哪些是顾客,哪些不是顾客,有什么背景他们可不知道。不过他们告诉我‘狼图腾’商号中经常有人到一个官员的府上去。”
“是谁的府上?”陈亭问道。
“兵部尚书王崇古。”
“难道王崇古是他们的后台?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还不能对这家商号下手。”麦德隆皱着眉头说道。
张平阳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其实我们也算通过方逢时挂上了兵部尚书的关系,所以要想得到狼皮,我们还是设法用明面上的办法解决。即便没有眼前的这件事,就着方逢时的关系我们也应该去拜见一下这位王大人才是,前几天只顾着忙其他事情,把这个给忘了。”
秦昭说道:“我们已经在‘海兴帮’动了大手脚,其他事情能少些麻烦还是少些的好,免得引起太多注意。我们需要的皮张主要涉及‘狼图腾’和‘风入松’,那‘风入松’的情况又如何?”
张平阳说道:“传闻中说的‘风入松’与辽东总兵李成梁有关系,主要是被‘风入松’挤垮的‘易北寒’放出的风声。‘易北寒’敢豁出去把这种消息放出来,可见当初被整的够呛,不过也说明这个传闻还是比较可信的,毕竟原来‘易北寒’也是经营东北皮货的大商号。”
大家点点头,秋可侍嘀咕一声:“怎么这些经营皮货的都和军方挂上关系?”
秦昭说道:“皮货一向是有钱人的专属,尤其是上等货色更加如此,正因为有价无市,所以皮货商不像其他商贩那样特别惧怕和卖力结交官府,他们关心的头等大事就是货源,这一点我们现在也有所体会了。而上等兽皮一般都出产在寒冷的地方,这些地方又恰恰不是边境,就是边境以外,皮货商们当然必须去巴结军方才行。”
张平阳接着秦昭的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就像我们涉足盐粮一样,不是同样要和军方打交道?而要想把我们的成衣买卖做好做大,又要去维持与各个豪门的关系。”
陈亭点头,然后问:“大哥,‘风入松’和李成梁有什么关系?我们该怎么做?”
“原来‘易北寒’还当行的时候,他们的皮货是直接去女真人的领地收购,然后通过辽东镇防区和山海关回来,在这个过程中要向李成梁和山海关守将缴纳过境保障金,后来李成梁不甘心只收这种小钱,就让女真人把皮货全部卖给他,然后让皮货商去他那里买。开始的时候‘易北寒’迫于无奈只好屈从李成梁,但后来觉得成本上涨太多,就偷偷与一些同样不满的女真人合谋绕开李成梁进行交易。”
麦德隆插嘴问道:“被李成梁发现了?”
张平阳点点头,说道:“那时候‘风入松’已经在干东北皮货生意,就向李成梁告了密,结果李成梁一怒之下完全切断了给‘易北寒’的供货,转而大力扶持‘风入松’,这就是他们两家结怨的由来。”
陈亭说道:“‘风入松‘能一下接手‘易北寒’那么大的进货量?而且如果没有足够的好处,李成梁会全面支持‘风入松‘?大哥,这家商号的底细肯定不止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