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雷允的到来,张平阳在三天里除了去拜访过跟秦昭说起的那位制弓高手,就再没有走出‘恪承泰’。
张平阳送来的牛筋虽然数量不少,但经过特殊方法加工后,每根牛筋会从指头粗细猛然收缩好几圈,变成一根细麻绳的样子,当十根牛筋合制成一根弓弦后,虽然其强劲程度远非一般大弓可比,但制作速度却非常慢,况且弓身的制作更加麻烦,所以张平阳的这次拜访只取回了十张弓。
第三天,李光头派人来报告说山西的盐帮确实被栲栳山打上了主意,他正派人前来顺天府,帮助分号查探京津、河北一带的盐帮情况。
张平阳马上把陈亭找来,让他着手收集附近盐帮的情况。陈亭自从那天晚上看到张平阳带来的“货物”后,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而且昨天晚上又有三十个兄弟秘密住进了“恪承泰”,他更加相信会发生些什么,只是大哥直到现在才告诉他是有关盐帮的事情。
陈亭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第二天李光头派来的十个人也到了。原先的“吃人帮”帮众们在这一年多时间里,除了混迹于市井打探各种消息外,还被张平阳强制进行武力训练,看到他们已经非常强健的身体和长途奔波后的气定神闲,张平阳很满意。
这世上没有懒人,只有不会整治懒人的人!
陈亭只是不愿在商场上过多使用暴力,但不代表他事到临头的时候会心慈手软,新加入的十个精灵古怪的前地痞无赖,让他刺探消息的进度大大加快,每天都有最新的情况汇报到张平阳处。
又过一天,世子载铿终于想起张平阳,派人传话说已经和他王兄说过拜山门的事情,他王兄答应见见张平阳,让他带上觐见礼,午后未时到内城里著名酒楼“得意居”三楼来。
经过几天的平静后,张平阳京城之行终于进入紧张的攻坚阶段。
张平阳和秦昭在库房里带来的“货物”中精挑细选了足有半个时辰,凑齐了起码价值十万两白银的金珠宝贝,准备做为对“王兄”的见面礼。然后又挑拣了二万两的另外一份谢礼,准备事成之后给载铿世子的。
“得意居”的形制很像“蒙汉楼”,或者应该说“蒙汉楼”是仿“得意居”建造。从酒楼本身的规模上看,它比“蒙汉楼”要高大气派多了,被阿谀之徒冠以“天下第五楼”之称,敢与岳阳楼、黄鹤楼、腾王阁和蓬莱阁这天下四大名楼较劲。这里是内城里著名的聚友会客之地,别说外城有个把小钱的人不敢进来,就是内城里品级稍微低些的官吏都轻易不敢登门,不但因为这里的花销实在太高,更重要的是你如果觉得自己不够资格“得意”,那么就别到这里来丢人现眼。
张平阳以前来过内城,知道大名鼎鼎的“得意居”在什么位置。他带着麦德隆和秋可侍一路走去,满身的风尘之色再加上秋可侍肩上挎着一个巨大的露出尖锐棱角的包袱,惹来许多白眼——谁看到他们都知道是乡下来京城送礼的。
好不容易来到“得意居”足有丈八高的大门前,三人先镇定一下心神,然后迈步往里走……
“三位是要吃饭呐?”突然旁边传来一声招呼。三人偏头一看,是个穿戴整齐体面的店小二,走过来不冷不热的看着他们。
张平阳点点头,说道:“我们是来会客的,在三楼。”
“三楼今天只有一拨客人,不过他们都是各个王府里来的,你们三位是哪个府里的啊?”
秋可侍看这店小二一副欠揍的嘴脸,向前半步就准备对他不客气,边上的麦德隆赶忙拉住他,对一点都不怯秋大个子的店小二笑着说道:“我们是代王府里的。”边说边用手轻轻拍拍秋可侍肩上挎的包袱。
“哦……明白了。早说啊!看你们的样子我还以为是哪村来的地主少爷呢。”店小二知道这是来走门子送礼的,便让开了道路,用手一指,“从那儿直上三楼,到了楼梯口告诉伙计说你们是代王府的,自然有人来领你们。”
三人便从角落里的一道楼梯往上走,到了楼梯口,见有另一个店小二站在那里,就对他说找代王府的人。店小二上上下下打量三人几眼,然后说了句“在这儿等着”,扭头不知到哪里去了。过了一会儿,张平阳看到一个随载铿来京的随从跟在店小二身后向这里走来,便迎了上去。
“你们来了,跟我来吧。”
三人就跟着这个随从而去。穿过三楼宽敞的大堂,从一扇门中进入一条长长的走廊,沿走廊走到尽头,再拐个弯就看到一圈回廊,沿着回廊有几间雅座,其中一间的门正虚掩着,从中传出高谈阔论和大笑之声。那个随从对张平阳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向世子禀报一声。”然后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就进去了。
等了不一会儿,那个随从开门出来,站在门边低头侍立,然后张平阳就看到代王世子朱载铿陪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走了出来。这个少年年纪虽然不大,但王者气度随身,载铿在他身边也是陪着小心的样子。少年缓缓走来,张平阳只瞥到一眼他眼中似有若无的轻蔑,便赶紧低下头,不知道该叫他什么,又不能先向载铿请安,只好默默的站立在那里。
少年走到跟前,看了看张平阳三人,用稚气未脱的声音问载铿:“就是他们?”张平阳听他的口气似乎很不以为然。
“就是他们。要不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说话?”
少年点点头。那个随从马上跑到前边领路,带着众人去到一间不大的雅室,然后躬身退出,把门带上。
少年在上位坐下,载铿在侧位相陪,而张平阳三人自然是站着回话。代王世子先给少年做正式介绍:
“王兄,他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恪承泰’商号东家,叫张平阳,很是急公好义,曾经帮小弟追回被盗的失物,还尽心尽力办着边境军粮转运的差事。他在京城有间分号,规模虽然小,不过小人有时候能顶大用,所以我就带来给王兄见见,如果以后有什么用到他们的地方,他们肯定全心全力给办妥贴。”
少年点点头,不说话。载铿对张平阳道:“张平阳,来参见潞王千岁。”
张平阳三人忙跪倒行礼,口称“潞王千岁”。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只有十五六岁年纪的少年怎么成了二十多岁代王世子的“王兄”?不过就凭载铿对待他的态度,也知道来头肯定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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磕完头,张平阳连忙让秋可侍把挎着的包袱取下来,从里面端出一个长两尺,宽一尺的精美红木箱子,恭恭敬敬摆到潞王面前的矮几上,然后轻轻把箱盖打开。少年潞王表现的比当初载铿强多了,虽然张平阳低垂的目光看到他的手一下子把椅子扶手抓紧,但身体并没有动作,就是不知道眼睛是盯着珠宝还是在看着他。
在旁边的代王世子有些失态,居然看着注定不是自己的宝贝失神了片刻,然后才强笑着对少年潞王说道:“这张平阳确实是个知情趣的人。”
潞王的双手缓缓松下来,开口道:“嗯。合上吧”。张平阳便又轻轻把箱盖合上,然后立在旁边等候问话。
“你的商号都做些什么啊?”
“小民在正阳门外有一间铺面,叫‘恪承泰’,其中贩卖的绸缎布匹颜色多样、结实耐用,而且还做成衣生意,在前门一带有些名气,最近正在为礼部侍郎葛大人五公子的周岁喜宴准备吉服。”
“哦?葛老头可是个古板人,他找你做衣服?你能打动他倒也不简单。”
“谢王爷夸奖!小人那里有几个裁缝手艺还过得去,所以葛大人才赐下这个机会。”
“唔,那叫你的裁缝改明儿到我府上去,也做几套看看,如果好的话,本王以后给你介绍生意。”潞王毕竟少年心性,而且和“王子党”的这些纨绔子弟混久了,不免张口闭口透出些铜臭气。
张平阳忙跪倒叩谢,让潞王更觉得自己得真的给他介绍些生意才行。
“本王平日也就在内城和皇城里行走,不像他们能随便进京出京,倒是不知道外城还有你这家成衣铺。不过……你做成衣生意恐怕赚不了这么多吧?”潞王朝那个小箱子一指说道。
“王爷明鉴。小民在外地还有几间店铺,不但做成衣和绸缎生意,还经营些珠宝、香料、各种精巧器具和百姓日用物品等。此外,因承揽了给边境军营转输粮草的差事,所以还有贩盐的收入。”
载铿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张平阳在运粮贩盐上的具体情况,还以为他早就涉足进去,所以听了他的解释便认为理所当然应该赚很多钱,还向潞王点头证实张平阳所说属实。少年潞王当然就更不清楚其中玄虚,听了张平阳的话,心目中就把他成衣铺小商人的形象换成了兼营各种营生并且和边军有瓜葛的实力商人形象,同时小小心灵中觉得这样才与自己的皇族身份相匹配。
“既然如此,你以前怎么不来拜见本王,反而现在羽翼丰满时才来?”
“王爷明鉴。小民现在还万万称不上羽翼丰满,正是需要托庇于王爷的时候。”
“你有什么难办之事吗?”
“眼下也没有什么难事,只是恳请王爷今后多多庇护。”
“唔…….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就到王府来见我吧。”
“小民多谢王爷!多谢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