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亲爱的塞利:

我到这里已经几个月了,公爵对我很和蔼,但我知道那不是爱。不过你还能从这样的婚姻里企望更多吗?

虽然我和我的丈夫严格地履行夫妻间神圣的义务,至今我还没有一丝怀孕的征兆。这显然不是我丈夫的责任,因为据说他在结婚前就有了至少两个私生子。我还有幸见到其中一位的母亲——马蒂尔达女伯爵。她和公爵母亲的关系不错,我估计我的婆婆过去就是靠这个女人来栓住她儿子的。

我不想多说我和玛格丽特?朱什尔?雷依斯公爵夫人的关系,免得你又要责怪我对人不够宽容。她倒是个坦白的人,一点儿也不掩饰对我将夺走她的儿子和地位的厌恶,事实上这正是我决心做的。所以请为我祈祷吧,让我尽快怀上孩子。一旦生下王位继承人,我就再也不用畏惧任何人了。

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教皇正和我丈夫在王宫里谈判。他到达也有四天了,统共不过和我说上六七句话,那就是所谓的‘父亲’。

塞利,我很想念你,想再次听到你的声音,哪怕只是做弥撒时的布道。你什么时候能抽空到诺曼第来吗?

永远忠诚的安娜”

康拉德把信小心地折了起来,放到一边,他在面前摊开了一张新羊皮纸,往墨水罐里蘸了蘸笔,准备写回信。但是他只完成了开头的称谓,就再也写不下去了。

他不应该到瑞典来的。如果当时他答应和她一起去诺曼第,那么那场恶梦以及与之相连的种种痛苦和耻辱就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逝。他将和他的异母的妹妹,和他最亲近的朋友们,在温暖而清新的诺曼第的海风中平静度日。

还有他的母亲。

那位赋予他生命可至今仍素未谋面的母亲,那位即使相见也只能行同陌路的母亲。

康拉德重新打开康丝坦斯的信,他凝视着页面上的一点,手指反覆抚摸过那个名字。

玛格丽特?朱什尔?雷依斯公爵夫人。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康拉德大声说,一边抬起头,正看见伦瑟尔靠在门框上望着他。

“你没关门,想什么这么出神呢?”

“我在想,”康拉德把那封信悄悄塞到一堆文件下面,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我们刚接受圣职的时候,那时我们有那么多的理想……”

“主啊!”伦瑟尔发出一声叹息,“我可以求你别再用那种老人家的口气说话了吗?”他恨恨瞪了康拉德一眼,“在你感慨过去之前,请先面对眼前的问题吧!”

“又有什么事?难道埃克他……”

“他很好,我去看他的时候,守卫们正排队等着听他的布道呢。”

康拉德感慨地点点头。他再次为埃克的这种独一无二的才能而折服。会说当地的语言并不足以让他们融入当地社会,许多次他和伦瑟尔都被看作外人,而埃克却能凭着他那阳光般的笑容和随意朴实的举止,很快打破人们的戒心。

“是国王。”伦瑟尔说。

康拉德深色的眉头瞬间锁结成一团:“我不是让马蒂亚斯负责吗?”

“是的,但是昨天他报告说,古斯塔夫邀请了好几个亲信贵族,关着房间的门不知道在谈些什么。一连几天都这样。我想其中一定有名堂。于是我先派人去问他们需不需要用餐。国王回话说他忙得很。晚饭时我又去问了一遍,他听出我的声音,就说要一杯水。”

“然后呢?”

“然后我就进去了,里面有一堆赤身**的男人。他靠在一个金发男孩的怀里,一边看着我一边笑,笑得倒在了床上。”伦瑟尔脸色铁青,还因为震怒而微微发抖,“如果换在意大利,我肯定会把那杯水摔到他脸上的。

“你就不能跟他说一声,让他至少在这里收敛一些吗?”

康拉德叹了一口气,他有点精疲力竭,但很平静。

“对不起,伦瑟尔,我无能为力。他就是喜欢这样。好在我们不需要忍受他多久了。”他尽量不露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教皇有口谕传来吗?”

“还没有,照理说不该拖这么久的。”伦瑟尔微微皱起眉,又舒随即展开来。他身体一歪,倒在康拉德桌子前的大靠椅上,不管不顾地把鞋子翘到康拉德的眼皮底下。“除了这些,一切都很好。”他长长地伸着腰,“等埃克回来以后,我们一定要整晚痛饮。真可惜你把泰泽主教的葡萄酒全送走了。”

带着容忍的笑容,康拉德把他的脚从桌面上推了下去。

“我要去吃晚饭,”他站起来,草草地收拾了一下桌面,“你呢?”

伦瑟尔很快地眨了眨眼睛,“我已经吃过了。”他迎着康拉德责备的目光坦然自若,“趁着你们去吃饭,我刚好可以睡一会儿。——放心,我没省略餐前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