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
依照泽怀想法利用众人敬酒把泽元灌倒，趁其酩酊大醉之时，套一套他的话，说不定酒后吐真言，可以问出来真话、露出破绽。不曾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再使一招。于是他趁敬酒已停止时，郑重其事宣布：“诸位，本人在此预先透露一条好消息。根据蒋委员长最高当局之命令，夏天暑假时全省县立中学以上的校长必须全部集中到峨眉山，参加暑期干部训练团，到时候大家有幸聆听蒋委员长本人的训话。我市指派市党部文教主任晏泽元先生为训练团重庆分团团长，专门负责带队赴峨眉山，参加训练。经过该团训练优秀学员全部提升为全省各市市长、各县县长。”
在座的人都凑热闹地鼓起掌来。有人请泽元讲话。
泽元知道泽怀让自己当分团长，是存心而为，把自己放到火炉上去烤。若拒绝不去，必然扣上反蒋大帽子；若顺从去峨眉山，大热天去听*胡说八道，不仅消不了暑，说不定还被老蒋聒噪得耳朵生疔、屁股长疮呢。想来思去只能虚与委蛇，到时候再说吧。先来个缓兵之计，于是他站起来先鞠一个躬，然后郑重答道：“本人感谢市党部同仁之抬举爱戴，荣幸之至。本人年轻且资历尚浅，担此重任，诚惶诚恐。唯有好好带领重庆分团同仁上峨眉，参加训练、取得优秀之成绩，才不辜负各位之期望和党团之委托。谢谢大家！”
泽怀一听泽元致辞不卑不亢，无可挑剔，只好象征性拍拍泽元肩头，说道：“依老弟之聪明才智，一定拔得头筹。蒋委员长肯定会青睐赏识的，必得重用，平步青云，成为*栋梁之材。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来，你我兄弟干一杯！”
泽元只能点点头，同他干一杯，一饮而尽之后才坐下来。
兆琪贴着他耳边问道：“真的要去？”
泽元看看周围，只能装聋作哑，没有回应。
兆琪认为他心虚，讥讽道：“今天，校长也官迷心窍了。”
泽元无奈摇摇头，依旧不作答。
兆琪生气了，脸转到一边，不理他了。
泽怀认为此计大告成功，泽元只有乖乖就范。他此时闲了下来，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的两位夫人抱着小渝梅，这个喂一口饭，那个喂一口菜，逗得小渝梅十分开心。女人一旦成了太太，随着年龄增长，对小孩子的喜爱程度也不断增长，也不论是亲生的，还是别人生的。这可能是母爱的本性使然。不过话说回来，月儿和燕儿剩下那一大群小家伙，这二位也挺喜欢的。今天见了这个小侄女，姐妹俩自然更喜欢啦，谁叫她们生养不出来了呢。
突然泽怀感到有些不爽，他做梦没料到泽元回到四川，竟然会经营的这么好，头上有刘稚龙，在中层有官员和富商大贾所传口碑。更让人不可理解的，重庆老百姓对泽元赞不绝口，什么“清廉校长”、“著名教育家”光环一大串，看来没有绝对把握是决不能动手的。哦，还得往下演，让他不知本主任用意所在。只要暑假泽元上峨眉山，我就让人打入求精任训育主任，这样他的一言一行尽在本主任掌握之中。
稍稍沉默几分钟后，重庆市的市长带着四大银行的分行长们向泽怀敬酒来了，把泽怀弄得首尾都顾不上了，忙成一团。
泽元瞅准了这个空档，悄悄地对兆琪说：“罗先生，事情只能容我回学校向你解释清楚，千万别误会本校官迷心窍。”
兆琪心中一乐，调皮蔑斜一眼：“校长还当真哪，那是玩笑话。”
“那就好，稍等一会，我带你去给泽怀敬酒，就像在家策划那样，照我们的意思去办，好好配合，千万被漏了马脚。”泽元轻声提醒道。
“好的，小女子绝对照办。”兆琪一口答应了。
趁市长和四大银行的人闹腾完了，泽怀正要坐下之时，泽元带着兆琪来找泽怀了，“大哥，我刚才忘了一件事，这位罗先生，是小梅母亲，也就是刘稚龙将军四姑家的表妹。三年前到我们学校的。求精中学在民国十五年就成立了国民党秘密党部。当时书记长是马敬孙。马先生去世后，是秦渝生。民国二十一年罗先生川大毕业后来到求精教书，我见她年轻、有魄力，积极肯干。加上秦淮生年纪大了，我就让罗先生当了书记长，后来让她兼任训育主任，当主任工资比一般教师要高一些。这些事情我一直瞒着市教育局的，他们一点不知道。因为中央军没进川，国民党不能公开，只能秘密行事。好啦，今天我正式向大哥介绍：这位罗先生，名叫罗兆琪，现任我求精中学党部书记张兼训育主任。”
兆琪心中暗自好笑，求精中学哪年哪月成立了国民党秘密党部？自己何年何月当了什么书记长兼训育主任？今天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帽子，真是“顶着磨盘跳加官”，费力得很。唉，谁叫自己……她煞有其事，先冲泽怀笑笑，然后行礼如仪，说道：“求精中学党部书记长兼训育主任罗兆琪向市党部书记长晏泽怀先生报到！”
泽怀完全愣了，怎么突然杀出一支奇兵，让他颇为生疑，问道：“罗先生，你是训育主任？”
兆琪点点头，煞有介事说道：“是的，我已经干了三年整的。”
“三年？啊哟，罗先生是我中华民国第一个女训育主任，实在了不起呀，了不起呀。”泽怀越发怀疑了，突然问道：“罗先生，训育主任都干些什么？”
泽元心想糟了，自己为何没预先教她几句呢？手心顿时潮了许多。
殊不知，兆琪曾请教过小梅，小梅说起叶涛，叶涛虽是训育主任，竟是一个善良的好心人。此时兆琪问过：“训育主任是干什么的。”小梅就很详细的讲给她听。今天却派上了用场，兆琪一本正经的说道：“第一是训导青年学生学习和信仰中山先生的*，第二是监察学校先生和学生思想活动、言论行动，发现异常就报告上峰，加以处置；第三组织校党部，发展国民党党员。”
“好！好！好！”泽怀连喊三声好，实在是出乎他意料，虽然与条文规定不符，却道出了训育主任职责精华，心中不得不佩服，“罗先生实在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也！”
看来泽怀只能认了，说道：“泽元老弟，既然你们已经先行一步了，很好，你们就到市党部报个案吧。注意一定把每名党员登记档案都要带来，统一表格报上来。”
“是，晏书记长。”兆琪高兴得答道。
泽元点点头，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了。
泽怀见兆琪年轻貌美，自然想多套些近乎，于是信口开河：“罗先生，市党部准备利用暑假训练一批训育主任，既然罗先生如此出众，就聘为训练营教官或者训练营主任，你看如何？”
兆琪本想一口回绝，怕太驳泽怀面子，问道：“大哥准备在何地开办训练营？”
“这个嘛，市区是不行的，南岸？北碚？总之都要集体住宿。”泽怀被他问住了。
兆琪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大热天办训练班，又选南岸、北碚，那不也是大火炉，热死人。住集体宿舍，热死人啦。像校长他们那样，上峨眉山多凉快呀，一来训练好，二来避暑纳凉，多惬意呀。”
泽怀装着无可奈何的样子，说：“我何尝不想上峨眉山呢。人家校长训练团是蒋委员长出钱出人。而我们训育主任是市党部出钱出人，没法比呀。”
“大哥，我从来没住过集体宿舍，住单间，外加一个老妈子侍奉我。”兆琪故意这么讲。
泽怀一听，知道兆琪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笑道：“看来罗先生家肯定很富足啦。”
“不瞒大哥说，我们是广汉首富人家。”
“哦，罗先生出身广汉罗家，敬佩，敬佩。”泽怀对成都及周围县份的有钱人家记得透熟，“哎呀，我记得，辛亥那年成都督军府中一位姓罗的省长是广汉人，与家父晏焕文一起被乱军杀死了。罗省长可是贵府上的？”
“那是我爷爷罗伯雄。前清是户部尚书，一品大员。”兆琪顺口答道。
“巧，巧，罗、晏两家算是世交。”泽怀异常高兴，想不到这么轻易就套上近乎了，“哈哈，哈哈，这么说，论起辈分，你还该叫我叔叔呢。”
“不对，那是前清的事啦。”兆琪板起面孔讲道，“现在是中华民国，一切从新。校长是我表姐夫、我称校长是哥，你是校长大哥，自然我也只该称你大哥而已。”
几句话不卑不亢，入理三分，泽怀无言可驳，只好说：“对，依民国而言，也该叫大哥。”